晚上十点四十。
陈凡一个人开着车，朝海港口方向赶去。
车窗半开着，外面的风很大，带着一股海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潮腥味往车里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手机被他扔在副驾驶上，屏幕已经黑了下去，可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一点。
一个人。
海港口。
接梦书妍。
陈凡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接人”。
这就是赵天强的报复。
可就算是知道，他也得去。
梦书妍是他接到东海来的，人也是因为跟自己走得近才被盯上，所以他必须去。
车子一路往南开。
越靠近港口，周围的路就越偏，路灯也越少。等过了最后一个岔路口，前面已经能看见远处成片的黑影，像是废弃仓库和码头吊机，零零散散的灯挂在高处，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
东海这个海港口，白天看着不起眼，可真正混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不干净。
很多想偷渡去东南亚的人，最后走的都是这边。
黑船、蛇头、假身份、换路线……
乱得很。
陈凡把车停在离港口不远的一块空地上，推门下车。
海风吹在脸上，也吹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片漆黑的港口，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天强今晚约在这里，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狗东西，是准备跑路啊。
想到这里，陈凡抬脚朝前走去。
港口这边停着几艘破旧货船，旁边还有几条快艇，岸边木板和铁链堆得到处都是。脚下踩过去，不时能听见木头和碎石摩擦的声音。
走了没多远，前面就亮起了几道手电光。
紧接着，一群人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少说也有十来个。
有人拿钢管，有人拎刀，还有两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赵天强。
他今晚穿了件黑色外套，站在海风里，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居然比前几次见面还轻松。
像是真把东海这些烂账，都已经放下了一样。
陈凡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人呢？”
赵天强没急着回，而是抬了抬下巴。
“看后面。”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一条旧船边上，梦书妍正被绑在栏杆旁边，嘴上没封，可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
她明显已经哭了很久，整个人也被吓到了。
看见陈凡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陈凡……”
她声音都是发颤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害怕。
陈凡心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眼神也一下冷到了极点。
“你们动她了？”
赵天强听完，反倒笑了笑。
“这倒没有。”
“我赵天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个小姑娘下什么脏手。”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不是你想护就护得住的。”
陈凡没接这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赵天强，祸不及家人，把人放了，我会留下来。”
赵天强眯着眼看着他，慢悠悠说道：“陈凡，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今晚是我让你来的，不是你来跟我讲条件的。”
他这句话刚落，旁边那个光头立马骂了一句：“操！还真他妈把自己当个人了！”
下一秒，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陈凡眼神一沉，刚准备动手，后面一根钢管已经砸在了他背上。
砰！
这一棍狠狠干得很重，声音闷得吓人。
陈凡整个人往前一晃，还没站稳，侧面又是一脚踢在他腰上。
“干他！”
“妈的，前两天不是挺狂吗！”
“现在继续狂一个试试！”
十来个人围着他就是一顿狠狠干。
钢管、拳头、脚，一下接一下狠冲上来。
陈凡咬着牙，干翻了一个，又干退了另一个，可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明显就是早有准备。
一棍砸在肩上。
一脚踢在膝弯。
还有一拳砸在脸上。
嘴角瞬间见了血。
梦书妍被绑在船边，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哭得发抖，声音都哑了。
“别打了！”
“你们别打了……”
“陈凡！”
她一边哭一边挣扎，眼泪掉得更凶，可根本没人理她。
赵天强就站在旁边抽烟，眼神冷冷看着这一切。
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
陈凡被打得单膝跪在地上，嘴里一股血腥味，呼吸都开始发沉。
可他还是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天强。
那眼神，不像被打怕了。
更像是恨不得弄翻面前的所有人。
赵天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终于抬手示意旁边人停了下来。
“够了。”
那群人这才往后退开一点。
海风很大，陈凡跪在那里，嘴角挂着血，半边脸都肿了，可眼里的狠劲却一点没散。
赵天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今晚约你来这儿吗？”
陈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赵天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因为我要走了，东海这边的事，到这儿算是差不多了。我上面的人已经发话，让我放掉东海，回东南亚。”
听到“东南亚”这三个字，陈凡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赵天强捕捉到了这一点，嘴角勾了勾。
“怎么？你对东南亚很感兴趣？可惜了，你就算再感兴趣，也没机会。”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被绑在船边的梦书妍，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最近派人调查你，没想到，顺着学校那条线一查，就查到你才把这小姑娘送进了天宸大学。”
“你说你也是，出来混，身边还带个软肋。”
梦书妍听见这话，脸色一下白了，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显然也明白了——
自己被抓，不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陈凡。
陈凡缓缓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可眼神却越来越冷。
“赵天强，你动她，就该死。”
赵天强听完，反倒笑了。
“死？”
“陈凡，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东海这事儿不是老子怕你，是老子要回东南亚了，要不是上面催得紧，老子还真想在东海慢慢陪你玩。”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陈凡的脸，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你记住一句话，不是我赵天强弄不死你，是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耗了，要不然，早晚老子干死你。”
这几句话落下，海风狠狠灌过港口。
四周那些人也都盯着陈凡，眼神凶得吓人。
梦书妍哭得眼睛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哭得越厉害，陈凡心里越难受。
可她就是忍不住，赵天强说完这些，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陈凡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却冷得像冰。
“你今晚最好别走。”
赵天强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满脸是血的陈凡，忽然笑了。
“怎么？你现在这样了还想干我？”
陈凡慢慢抬起头，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站在海风里，像一头被狠狠干红了眼的狼。
“你今天要是能走出东海，就别回来，不然老子早晚弄死你。”
这句话一出口，赵天强眼神终于真变了一下。
空气像是一下绷紧了。
旁边那个光头第一个骂了出来：
“操！你他妈还装！”
“弄死他算了！”
可赵天强却抬手拦住了。
他盯着陈凡看了几秒，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行。”
“那我就看看，我到时候回东海你怎么弄死我。”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
“把人给他松开。”
旁边立马有人上去把梦书妍解开。
梦书妍刚一被松开，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朝陈凡这边跑过来，眼泪还在掉，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陈凡……”
她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想扶他，却又不敢碰他。
陈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站我后面。”
梦书妍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听话地站到了他身后。
赵天强已经带着人往船那边走了。
海港口的风越来越大，浪一下下拍打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陈凡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赵天强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攥紧，连骨节都在发白。
今晚这一顿打。
这一次绑人。
还有赵天强刚才那几句话——
全都像刀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
赵天强是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