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东海就已经不太平了。
北郊那边的台球厅，门口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台球桌被弄烂，地上还残留着昨晚混乱过后的狼藉。
南星那边的水产铺子更惨，门板都被干裂了，门口一股鱼腥味混着血腥味，几个小弟忙着收拾，一边收拾一边骂。
东升那边最乱，夜场那条巷子从凌晨到天亮都没消停，附近不少人都知道昨晚发生火拼。
可真让那三边不爽的，不是赵天强的人挨了打，而是陈凡这个西堂的人，跑到他们地盘动手。
北郊……
一间茶馆包间里，弘治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茶杯，脸色有些发沉。
龙石站在旁边，低声说道：“昨晚赵天强那个台球厅场子被砸了，那边的人伤了好几个。”
弘治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慢喝了口茶。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说道：“赵天强的人被打，场子被砸，我不关心。可这是在北郊，西堂一个刚冒头的小子，带人跑到北郊狠狠干事，他想干什么？”
龙石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小子是真有点不知死活了。”
弘治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他不知死活，是章鱼把人护得太紧了，就看到时候大哥怎么说了。”
说完，他放下茶杯。
……
南星那边。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店铺后面的屋里抽烟，听完手底下人的汇报后，脸色已经黑得不行。
“你的意思是，昨晚闹事砸了水产铺子的，是陈凡的人？”
“应该没错。”小弟低声道，“那帮闹事的人不是他们自己兄弟，但后面真正动手的，就是陈凡带过去的人。”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
“好，真好！现在西堂的人都敢跑到南星地盘闹事了。”
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沉声道：“给章鱼打电话。”
……
东升那边也是一样。
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站在会所落地窗前，听完下面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天强的人在我地盘上被打，这事我可以不管，可西堂的人越界，我不能不问。”
说完，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说白了，三个堂口老大明知道陈凡动手只能跨地盘越界，可他们此刻刚好能让章鱼给个说法，并且警告一下。
……
西堂。
海怪赌场二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章鱼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短短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接了三通电话。
三个堂口的意思差不多。
人可以动，赵天强场子也可以砸，但是没事先打招呼，你西堂的人就不能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地盘上动手。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这是规矩。
也是脸面。
站在旁边的黑钳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这小子昨晚动作也搞得太大了。”
章鱼把手机扔在桌上，轻轻笑了一声。
“我倒是不意外，他要是真能咽下那口气，那就不是陈凡了。”
黑钳没说话。
章鱼抬起眼，目光有些淡。
“不过这次，确实越线了，北郊、南星、东升，三个地方全砸了。”
“他的确是动的赵天强，可在别人眼里，打的是西堂的名头去别人地盘给下马威。”
黑钳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给他说说？”
章鱼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手机。
“我来跟他说。”
……
货场这边。
陈凡一夜没怎么睡，天刚亮没多久就起来了。
昨晚砸了赵天强三个点，表面上看是干痛快了，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刀捅出去，后面跟着来的麻烦绝不会少。
胖子顶着黑眼圈从外面进来，嘴里还叼着根烟。
“凡哥，外面有几个兄弟回话了，说昨晚之后，好多人都想来弄我们。”
“正常。”陈凡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上的东海简图，“要是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我反而该慌。”
詹坤在旁边皱着眉说道：“咱们昨晚砸得是挺爽，但这下等于把三个堂口都惹着了。”
陈凡刚准备说话，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章鱼！
胖子和詹坤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是谁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凡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没废话，章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昨晚砸得挺过瘾？”
陈凡靠在椅子上，语气也很平。
“还行。”
章鱼轻轻笑了一声，可那笑意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陈凡，你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北郊、南星、东升，三个地盘你全砸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一早，三个堂口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屋里一片安静。
陈凡听完，只是淡淡说道：“我猜到了。”
“猜到了你还胆子这么大？”章鱼语气不重，可压迫感却一点点上来了，“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外面都知道你挂着西堂的名头，我就得替你把所有事都扛了？”
陈凡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抬起头，声音很稳。
“我没这么想，昨晚本来是直接去找赵天强的，不知道谁通风报信让他先跑了，没办法我只能把他其它场子砸了。”
“我去砸他场子，不是借西堂压人，是我要还这一巴掌。”
章鱼那边安静了一下。
“可你带人去的的是别人的地盘，就没考虑过后果？”
“这我知道。”陈凡语气没变，“这笔账我认，但你让我装死，我做不到。”
“赵天强在西堂抓人，还动了我兄弟，给我下马威，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以后谁都敢踩我头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轻微的呼吸声。
章鱼显然在听，也在判断。
陈凡继续说道：“我没想借西堂的名头到处压人，更没觉得背靠西堂，我就能在东海横着走，可这事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就不能坐以待毙。”
“至于坏了规矩、踩了谁的线，这些账后面要算，我认。”
屋里依旧安静。
詹坤和胖子站在旁边，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过了几秒，章鱼终于开口了。
“你倒是挺硬。”
“不是硬。”陈凡淡淡道，“是没得选，更不能让兄弟寒心。”
章鱼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陈凡，你记住一句话。东海不是你海云市，我也不能每次帮你擦屁股。”
“这次三个堂口不满，是因为你越界了，更没有下次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
屋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陈凡听完，眼神却没变。
“我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章鱼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别以为昨晚砸了赵天强三个地盘，你就算占了上风，你现在踩的不只是赵天强，还有整张桌子的规矩。”
陈凡眯了眯眼。
“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不止赵天强不会放过你。”章鱼语气很淡，“东海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陈凡听完，低头点了支烟。
“那就让他们盯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章鱼没有接这句硬话，只是最后留下一句：“别死得太快。”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第一个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人真够不要脸的。”
“赵天强动我们人的时候，他们不吭声。我们去了，他们倒知道讲规矩了。”
詹坤也沉着脸说道：“其实他们不是帮赵天强，他们就是觉得，咱们踩到他们地盘上了，除了讨要说法也是想确定章鱼对我们的态度。”
“对。”陈凡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他们不在乎赵天强，而是想摸一摸章鱼对我的态度，昨晚动手我也想确定章鱼的态度。”
胖子咬着牙说道：“那现在咋办？”
陈凡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子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现在把自己放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过从今天开始，东海再没人会把他当个刚来的小角色看。
想到这里，陈凡反而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胖子一愣。
“好个屁啊。”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陈凡不是软柿子。”陈凡看着他，语气平静，“至于他们不满，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还是要扳倒赵天强。”
话音刚落，桌上的另一个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眼镜儿那边打来的。
陈凡接通后，眼镜儿的声音明显有些急。
“凡哥，出事了。”
“说。”
“赵天强那边的人开始动了，刚才北郊那边有人传话，说赵天强放话，这个仇他报的不会太晚，让你小心点儿。”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胖子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詹坤眼神也冷了。
电话那头，眼镜儿继续说道：“还有，他手底下那些人已经开始往外撒了。”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一点点冷到了极点。
陈凡慢慢放下手机，屋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说道：“行，看来昨晚那三把火，算是把他逼急了，很让他没了面子。”
他说到这里，慢慢站起身来。
烟头被他狠狠干按进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
“从现在开始，所有兄弟都把心提起来，赵天强不会放过我，这东海，也不会再有人把我们当个小人物看。”
说完陈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