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到了第二天中午,已经彻底变了味。
昨晚三个点同时出事,表面上看只是赵天强被人砸了场子,而其他人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因为陈凡这一下,不只是弄了了赵天强。
还破坏了东海的规矩。
北郊、南星、东升,三个地方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赵天强的人在他们地盘上卖货,那是默认的生意,可西堂的人跑过来把场子砸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北郊。
一间安静的茶楼包间里,弘治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茶杯,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大哥下面的人都在传,说西堂新冒出来那个陈凡,是故意要打我们北郊的脸。”
弘治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打北郊的脸?他还没那个资格!”
龙石愣了一下。
“那这事……”
弘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大哥自有安排,而我在乎的是,章鱼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他把茶杯放下。
“陈凡是她放话保的人。现在那小子跑到北郊来闹事,章鱼要是连个态度都没有,那这事就不是陈凡一个人的意思了。”
龙石皱了皱眉。
“你是说,章鱼可能想借这个机会伸手?”
弘治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淡淡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在她态度没明之前,大哥让我们谁都别先动。”
……
南星那边也是一样。
店铺后面的小房间里,那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抽烟,烟雾把半张脸都熏得模糊起来。
下面的人低声说道:“老大,赵天强的人今天来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忙弄西堂。”
中年男人听完,冷笑了一声。
“弄西堂?他赵天强算什么东西,也配拉着我?”
小弟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语气很淡。
“陈凡是在我们地盘上闹了事,这笔账我记着,但赵天强要我现在站队?不可能!”
“我们要是真和章鱼干起来,北郊和东升那两个老东西立马就会看戏捡便宜,这种亏本买卖,谁爱做谁做。”
他说完,摆了摆手。
“继续看。”
“别急。”
……
东升那边更圆滑。
那个穿衬衣的男人听完下面人的汇报后,只说了一句:“赵天强急了。”
旁边的人问道:“那我们呢?”
男人笑了笑。
“我们不急,章鱼不表态之前,谁先站出来,谁就是傻子。”
……
一圈转下来,赵天强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三个堂口都不满陈凡。
可这份不满,还没大到让他们和西堂撕破脸皮。
因为都在看,看章鱼到底是随口保了一个小子,还是准备真把这小子留在桌上。
而赵天强,也终于意识到,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陈凡。
在章鱼!
……
下午。
一间装修低调却明显不便宜的私人茶室里,赵天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整个人变得更沉了。
旁边那个光头低声说道:“大哥,三个堂口都不肯表态。”
“一个个嘴上都说不满,真让他们弄西堂,谁都不肯先点头。”
赵天强听完,淡淡笑了一下。
“不奇怪,他们不是怕陈凡,也不是怕章鱼,而是怕有人捡漏。”
说到这里,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他们都在等章鱼态度,那我就直接去找章鱼。”
光头一愣。
“直接找她?”
“对。”赵天强点了点头,“陈凡现在不过就是她手里的一把刀,我要看看,这把刀,她到底舍不舍得扔。”
说完,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海怪赌场。
二楼房间里,章鱼正坐在窗边喝茶。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黑钳在旁边,也安静得很。
昨晚陈凡砸了赵天强三个点之后,东海的水就彻底被搅浑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西堂,也都在看她。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时,章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赵天强。
她接通了电话。
“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赵天强一如既往那种不急不缓的声音。
“章鱼,聊笔买卖?”
章鱼轻轻笑了一声。
“你跟我聊买卖?我还以为你会先骂我两句。”章鱼靠在椅背上,手里轻轻转着茶杯,“那你说说,什么买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天强缓缓开口:“把陈凡,交给我,以后东海的货,我可以让你西堂在一家独大。”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黑钳站在旁边,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章鱼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是想拿货,换我手里一个人?”
“差不多。”赵天强说道,“你把人交出来,以后东海的货,我优先给你西堂。”
“章鱼,这买卖不亏。”
这句话一落,连空气都像静了几分。
东海的货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那不是一两个场子,不是一条街两条街,那是一条能打开整个盘子的线。
一旦西堂把这条线攥在手里,别说北郊、南星、东升。
整个东海的地下格局都会发生改变。
他在安静等着章鱼的反应。
章鱼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天强,你是想要陈凡,还是想借陈凡这件事对我西堂有所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想多了,我只要人,而且大家各取所需,不好吗?”
章鱼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冷意。
“各取所需?”
“你把一个刚放话保下来的人交给你,我西堂以后在东海还怎么混?别人会怎么看我?”
赵天强的声音有点儿急了。
“那你真要死保他?”
眼见章鱼没有说话,赵天强再次开口。
“章鱼,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在东海混。脸面这东西,值钱,但并不能让你西堂强过另外三个堂口。”
“陈凡再怎么有能力,也只是个外地来的小子。”
“可我给你的,是真真切切能看到的东西,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章鱼没有接话。
她只是慢慢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把人交出去,值不值,不交,又会不会真把西堂推到风口上。
电话那头,赵天强也不催,他知道,这种事不能逼太急,逼太急了,就成了谈崩。
过了一会儿,章鱼终于淡淡开口:“你开这么大的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已经开始怕陈凡了?”
电话那头第一次真正静了一下。
随后,赵天强笑了。
“怕?”
“章鱼,我只是觉得,这把刀再留在你手里,迟早会划伤到更多人的脸上。”
“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把他处理掉,对你,对我,都好。”
章鱼听完,轻轻笑了一声。“说得真漂亮,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想让我做什么,我越不爱做。”
这句话一出来,电话那头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分。
赵天强的声音也沉了点。
“所以,你是不打算交人了?”
章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杯里轻轻晃动的茶水,过了几秒,才不咸不淡地说道:“这笔买卖,我得再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天强显然也听出来了,章鱼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彻底拒绝。
这就说明,事情还有得谈。
“好。”赵天强缓缓说道,“我给你时间想。”
“但章鱼,你最好想清楚,陈凡到底值不值。”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房间也变得安静起来。
而另一边……
此时的陈凡还不知道。
自己已经不只是一个刚来东海闯路的小子,而是已经被真正摆上了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