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沉。
几辆面包车先后穿过街口,朝着赵天强平时待的那个场子开去。
车里没人说话。
胖子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钢管,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火气,詹坤坐在后排,低头擦了擦手里的刀,眼神发沉。
二十多个兄弟分坐在几辆车里,谁都知道,今晚这一趟不是虚张声势,是真准备干赵天强。
陈凡坐在中间那辆车里,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掠过去,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趟要是干倒了赵天强,那最好,干不倒也不能白来,也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人不是随便动的。
因为从他决定不接蝎子那条线开始,这场仗就已经避不过去了。
车队很快拐进一条偏僻的街道。
前面是一家挂着棋牌会所招牌的地方,门口停着几辆车,楼上还有灯亮着,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胖子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妈的,这老东西还真会挑地方,表面弄得跟个正经场子一样。”
詹坤低声道:“凡哥,就是这里。”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推门下车。
身后几辆车车门接连拉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钢管、砍刀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一下就把场面给压住了。
门口两个看场子的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
“你们干什么的?”
胖子拎着钢管上去就是一脚,把其中一个干翻在地上。
“让赵天强出来,告诉他,他的爷爷来了!”
另一个刚想喊人,詹坤已经冲上去踢在他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弯着腰跪了下去。
“都给我进去!”
胖子一声低喝,二十多个兄弟呼啦一下全冲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本来还有几桌人在打牌,一看这阵势,脸色都变了,有人站起来就想跑,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桌子就已经被干翻了。
“给老子停手!”
“都蹲下!”
“谁动弄死谁!”
场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陈凡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目光扫了一圈。
这里明显有人待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没凉,楼上走廊尽头甚至还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凡眼神一冷。
“上楼!”
胖子和詹坤立刻带人冲了上去。
楼上几个包间门被一脚干开,里面不是空的,就是只剩下一两个女人和几个打牌的人,脸都吓白了,可就是没看见赵天强。
“凡哥!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人!”
“妈的,人跑了!”
听着楼上传下来的声音,陈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兄弟从后门那边快步跑了过来。
“凡哥,后面有车印,应该是刚走没多久!”
胖子从楼上冲下来,脸色难看得不行。
“操!让这老东西跑了!”
詹坤也沉着脸下来了。
“看样子是提前收到风了。”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不是巧合。
他们这边刚动,对面就撤了,说明赵天强提前就知道自己要来。
想到这里,他嘴角反而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行。”
“跑得倒快。”
胖子咬着牙骂道:“凡哥,这场子给他端了?”
陈凡刚准备开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
陌生号码。
可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陈凡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赵天强那种不急不缓的声音。
“陈凡,扑空了?”
胖子和詹坤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都一下沉了。
陈凡语气很平。
“你跑得倒挺快。”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我跑得快,是你动静太大。”
“带着二十多个人来我这儿,你是真想弄死我?”
陈凡扫了一眼乱掉的场子,淡淡道:“你抓我兄弟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赵天强那边停顿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明显了些。
“有种,看来,你是真不打算接我给你的路了。”
陈凡眼神一冷。
“你那条路,老子看不上。”
“看不上?”赵天强轻轻笑了笑,“年轻人,说话别太满。东海这地方,不是谁靠着一点胆子就能站稳的。”
“你今晚带人闯我场子,算是正式把这战接下来了,从现在开始,你陈凡在东海每走一步,我都会盯着你。”
听到这里,陈凡也笑了,笑意很冷。
“你是不是觉得,跑了这一回,这战就算你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凡抬头看着楼上的灯,声音一字一句落得很重。
“赵天强,就这么说吧,东海有你没我!”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兄弟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胖子更是攥紧钢管,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弄翻赵天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赵天强忽然笑了。
“好。”
“那我就看看,你这条海云来的过江龙,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陈凡慢慢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
胖子第一个骂了出来:“操他妈的!这老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詹坤也压着火气问了一句:“凡哥,接下来怎么办?”
陈凡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很平,可那股狠劲却一点都没收着。
“既然来都来了,那今晚不能白来。”
“问问眼镜儿,那边闹到什么程度了?”
一个兄弟赶紧把手机递过来。
“凡哥,刚才眼镜儿发消息了,北郊那边已经乱了,南星那边也堵上了,东升那边最狠,有人把门都砸了。”
陈凡点了点头。
“好。”
“那咱们现在过去。”
胖子一愣。
“全端了?”
“对。”陈凡看着他,“赵天强不是提前躲了吗?那我们今晚直接把他场子全部端了,让兄弟们别留手!”
胖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行!兄弟们上车!”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东海三边同时起火。
北郊那边的台球厅本来已经被一帮拿钱办事的混子闹得鸡飞狗跳,门还没收拾利索,陈凡的人又到了。
胖子一马当先,带着人冲进去干翻了两张球桌,里面看场子的还想挡,结果没撑两分钟就被干趴了一地。
南星那边的水产铺子更惨。
门口一群瘾君子和闲人还在吵着要货,老板焦头烂额,陈凡带人一到,直接把店门砸开,里面几包来不及转走的东西被全翻了出来。
东升那边最乱。
夜场散单的人本来就多,眼镜儿找去的人又最杂,等陈凡他们过去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挤满了人。
有人在骂,有人在砸,有人在抢,还有人趁乱进去顺东西。
詹坤踢翻两人后,低声骂道:“妈的,这帮见钱眼开的是真能闹。”
陈凡站在巷口,看着那一片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弄死谁。
是让赵天强今晚彻底坐不住。
直到凌晨,三边的场子被弄得鸡飞狗跳。
等陈凡带着人重新上车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股没散干净的狠劲。
胖子脸上都溅了点血,坐进车里还在喘气。
“凡哥,今晚干得是真他妈过瘾。”
詹坤却更冷静一点。
“赵天强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没有十天半个月他这口气多半缓不过来。”
陈凡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语气很平。
“要是知道赵天强都把我难住了,那我真该回海云市了。”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陈凡刚把烟抽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发消息的人是梦书妍。
“陈凡,过两天要开学了,我来东海要带不少东西,你有空的话能来接我吗?”
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笑脸。
梦书妍这个时候过来,如果被人发现她跟自己有关系显然回成为自己的软肋。
想到这里,陈凡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慢慢吐出一口烟。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去想其他事情也就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