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陈凡都没急着动。
货场里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兄弟们该休息就休息,胖子和詹坤轮流盯着外面。
可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赵天强给的三天时间,像块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里。
院子后面的屋子里,林志躺在床上,胳膊和后背都缠了药,脸色虽然还难看,但人已经醒了。
胖子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脸更沉了。
“凡哥,林志说昨晚带走他的那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应该是赵天强自己养的人。”
陈凡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没急着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正常。”
“赵天强那种人,不可能手里只有蝎子这种外围卖货的。”
“真正给他看场子、办脏事的人,肯定还有一批。”
胖子皱着眉问道:“那咱们今晚到底怎么动?”
陈凡吐出一口烟,眼神很平。
“先不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懒洋洋的声音。
“有事?”
陈凡听到这个声音,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问你个事,或者说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说吧,只要不是让我西堂出面的事都没问题。”
“蝎子虽然死了。”陈凡语气很平,“可赵天强不可能只有蝎子一个卖货的,所以我需要其人的消息。”
这一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陈凡也不催,就那么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章鱼才缓缓开口:“你想干嘛?”
“这应该不用告诉你吧?”陈凡笑了一下,“他给我三天,我总不能真坐着等。”
章鱼那边似乎轻轻哼了一声。
“你是真想把东海这水给搅浑。”
“这也是我来东海的目的,不是吗?”陈凡弹了弹手里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这次,章鱼没有再兜圈子。
“四个地盘,各有一个像蝎子那样的人。”
“西堂这边原本是蝎子,现在已经没了,剩下三个,一个在北郊,一个在南星,一个在东升。”
陈凡眯了眯眼。
果然。
赵天强根本不是只靠蝎子一个人在做事。
他是把四边的散货线都铺开了。
自己不出面,只卡在中间位置收钱、供货,像个坐着看戏的地下皇帝。
想到这里,陈凡语气又低了几分。
“具体是谁?位置在哪里?”
章鱼没有直接把名字全说出来,而是慢悠悠地说道:“北郊那边,表面上开了个台球厅,南星那边,是个卖水产的铺子,东升那边,做的是夜场的散单。”
“人我可以告诉你活动范围,但具体怎么动,是你的事。”
陈凡听完,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这三个地方,看着都不像什么大场子。
可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适合做散货生意。
章鱼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还想问,赵天强为什么不自己卖,非要把四边都分出去?”
“对。”陈凡淡淡开口,“他既然能坐中间,为什么不直接吃掉这些地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没必要,自己卖,自己收,自己盯,麻烦太多,风险也太大。”
“分给别人去做,他只要供货、收钱就够了,卖得散,出事的时候也好切,今天死一个蝎子,对他来说无非是少了一条手,换一条手接上就是了。”
“可要是所有事都压在他自己身上,那他就不是赵天强了,是蠢货。”
陈凡听到这里,心里那点模糊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清楚了。
赵天强不是不狠,而是他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下面的人死了、废了、被狠狠干了,对他来说都只是损失一颗棋子。
真正的盘子,还稳稳攥在他手里。
想到这儿,陈凡忽然问了一句:“他上面的货,是不是和东南亚那边有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章鱼才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凡语气没变。
“随口问问。”
章鱼轻轻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有点关系,赵天强能在东海坐得这么稳,不只是因为本地这些散货点。”
“他上面的货,确实跟外面搭着线,至于是不是东南亚,我只能告诉你,大概率是。”
陈凡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东南亚。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
掸邦。
弟弟。
这些念头像暗火一样从心底蹿起来。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他跟哪边的人接触吗?”
“这个我不清楚。”章鱼淡淡道,“赵天强又不是傻子,这种事不可能摆在明面上给人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想动他,别只盯着赵天强本人。”
陈凡眯了眯眼,轻轻“嗯”了一声。
章鱼那边也没再多说。
“该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陈凡把手机慢慢放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胖子和詹坤一直在旁边听着,等他挂了电话,胖子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凡哥,啥情况?”
陈凡抬眼看了看两人,声音很平。
“赵天强在四个地盘,都养了一个像蝎子那样的人。”
“西堂这边是蝎子,已经没了,剩下北郊、南星、东升,还有三个。”
詹坤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我们干掉蝎子,只是干断了他一条支线。”
“对。”陈凡点头,“而且这老东西自己根本不碰散货,他只管供货、收钱,下面的人死了废了,他再换一个就是。”
胖子一听就骂了出来。
“妈的,这不就是把别人当狗使吗?”
“差不多。”陈凡语气淡淡的,“所以要干他,不能只盯着他的人。”
“得让他的盘子先乱。”
说完,他转头看向眼镜儿。
“眼镜儿。”
眼镜儿立马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凡哥。”
“你现在去安排人。”
“不是咱们自己兄弟去,也不是去查,而是拿钱,去找本地那些闲散混子、赌徒、瘾君子、小流氓。”
“告诉他们,今晚有活,去闹事。”
眼镜儿愣了一下。
“闹事?”
“对。”陈凡点头,“北郊、南星、东升这三个点,都给我闹,我会把赵天强这三个地方位置发给你,记住我们的人不出面。”
“不管堵门的,砸东西的,吵着要货的,装疯卖傻的,什么都行。”
“闹得越大,钱越多。”
胖子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
“凡哥,你这是想把那三个点一起搅乱?”
“不是搅乱。”陈凡看着他,淡淡道,“是让赵天强今晚谁都顾不上。”
詹坤也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你是想先把他的人手和注意力都扯开。”
“没错。”陈凡弹了弹烟灰,“他不是在等我吗?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眼镜儿听完,立马点头。
“我明白了,人多,乱,也不好查到咱们头上。”
“去吧。”陈凡说道,“记住,别找咱们这边熟脸,尽量找要钱或者不要命的那种。”
眼镜儿转身就走了。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这招真行。”
“那些瘾君子、地痞,平时为了几十块都能干起来,现在给够钱,他们肯定干得比谁都欢。”
陈凡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夜越深,越适合动手。
过了一会儿,眼镜儿那边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凡哥,人都撒出去了,北郊那边,找了十几个混子,南星那边,掺了几个瘾君子和本地闲人,东升那边人最多,夜场附近好找人,现在已经有人过去了。”
“钱都给到位了?”
“给到位了。”眼镜儿在电话那头低声道,“我按你的意思说了,谁闹得最狠,谁拿得最多。”
陈凡嗯了一声。
“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来。
胖子和詹坤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该他们动了。
“胖子,詹坤,把人都叫上,二十多个兄弟,跟我走。”
胖子一下就兴奋了。
“凡哥,我去叫人!”
詹坤也沉声问道:“我们去哪儿?”
陈凡抬头看向院子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赵天强不是喜欢坐中间看戏吗?今晚,我就去他那儿,给他表演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