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
货场外面的风一阵一阵地吹,铁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陈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烟,半天都没动一下。
赵天强给了他三天。
苏雅那边,只剩半年。
一个是眼前就要踩下来的刀,一个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的网。
两件事压在一起,让他心里那股火越烧越闷。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清楚,现在不能乱,一乱,就什么都没了。
他低头抽了口烟,烟雾顺着夜风慢慢散开,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货场里几个兄弟压着声音说话的动静。
林志刚被送去处理伤口,胖子和詹坤估计也没睡。
陈凡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屋,胖子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凡哥,还没睡?”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没睡。”
胖子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脸色还是难看得很。
“睡不着,林志刚才上了药,背上全是棍印,胳膊肿得跟馒头一样,看着就来气。”
说到这里,胖子咬着牙骂了一句:“赵天强这老东西,下手是真狠。”
陈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掐了。
胖子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凡哥,这事咱们真就先忍着?”
“谁说忍了?”陈凡声音很平,“我说的是,现在不能乱动,不是这事算了。”
胖子一听,眼神立马亮了一下。
“那你有想法了?”
陈凡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街口,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赵天强今晚抓林志,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也是在试我,看我会不会上头。”
胖子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老东西阴得很。”
“对。”陈凡说道,“他肯定不是蝎子能比的,而且他最难缠的地方就在这儿。赵天强不一样,他手里有线,有人,有货,还有东海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关系。”
“现在就算动他也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的实力还无法干倒他,但我们不能先乱,这场局要用脑子才能赢。”
胖子听完,吐出一口烟,脸色更沉了。
“那你说咋整?”
陈凡语气没什么起伏。
“先摸清楚,摸他的底,摸他的场子,摸他的货怎么走,摸他平时跟谁碰头,另外查一查他手底下有多少像蝎子一样的人。”
“那我们现在只能听他的接手蝎子的位置?”
“蝎子的位置我们是肯定不会去接受,先把我刚才说的查清楚,剩下的事三天以后再说。”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了。
“凡哥,你是想对他的生意逐个击破?”
陈凡没有直接点头,只是淡淡说道:“他现在最大的底气是我们人不够,在东海没有话语权,但是如果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那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胖子咧了咧嘴,刚才那股闷火总算散了一点。
“我懂了。”
“这老东西以为他在给你路,实际上咱们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想办法干他个大的。”
陈凡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开始,你和詹坤别乱跑,货场和住的地方这边要盯死,外面盯人的事,让眼镜儿安排。”
胖子有点不甘心。
“又让我守家?”
“你现在这张脸太显眼。”陈凡看着他,“赵天强、北郊那边,估计都看到过你,到时候你一露头,人家立马就知道咱们在动。”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行。”
就在这时,詹坤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俩还在这儿。”,他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陈凡,低声道,“凡哥,林志睡下了。”
“嗯。”陈凡点头,“都去休息吧。”
院子里的风又大了一点。
铁门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干在心口上。
陈凡知道自己在东海立足要更快了,一刻也不能耽搁。
否则,别说苏雅那边了,连在东海都永远低人一等。
詹坤看了陈凡一眼,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先去盯着里面再嘱咐兄弟一下。”
“嗯。”陈凡应了一声,“告诉他们,这几天谁都别给我乱来。心里有火先压着,等我把路摸清楚了,早晚会把今天的仇给报了。”
“明白。”
詹坤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一时间又只剩下陈凡和胖子两个人。
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海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咸味吹过来,吹得人心里发冷。
胖子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闷声道:“凡哥,说实话,我以前真没觉得东海能这么麻烦,以前都是不服就干。可到了这儿,就弄了一个蝎子,后面居然还牵出来这么多东西。”
陈凡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轻松。
“这就是东海和海云市的区别。”
“海云小,干一架,大不了就是几个场子、几条街。”
“东海不一样。这里人多,钱多,关系也多。表面上看着只是干了一个蝎子,实际上动的是别人盘了很多年的利益。”
胖子咬了咬牙。
“那照你这么说,赵天强这老东西手里肯定不止蝎子一个。”
“废话。”陈凡抬头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街口,语气平静,“蝎子要真是他唯一的一条线,他今天就不会还有心思拉拢我。”
“他对于蝎子消失不关心,他只想找人能接替蝎子,而我目前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陈凡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正因为这样,他才给了我机会。”
胖子一愣。
“机会?”
“对。”陈凡点了点头,“他觉得我现在不敢翻脸,也觉得我在东海根基不稳,迟早得低头。”
“那我们就趁这三天,查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底子。”
“只要把他的线摸出来一点儿,像弄蝎子那样,逐个击破,到时候恼火的就是他了。”
胖子听到这里,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
“明的我们搞不过他,那就暗地里弄他。”
“差不多。”陈凡淡淡道,“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有多狠,而是我们看不清他。等把人、货、场子、路子这些摸清楚,他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说完,陈凡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明天一早,把眼镜儿叫过来。”
“还有,把这几天能用的兄弟名单重新理一遍。谁胆子大,谁嘴严,谁跑得快,谁脑子活,都给我分清楚。”
胖子点头:“行,我等会儿就去弄。”
陈凡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股压着的冷意照得更重了些。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他不可能真去接蝎子的位置,也不可能坐着等赵天强狠狠干第二巴掌。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先下手。
哪怕只是狠狠干开一道口子,也得让东海那些盯着他的人知道。
他陈凡,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