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胖子坐在后排，脸一直绷着，手里的烟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明显憋着一肚子火。
詹坤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副驾驶上的陈凡。
林志坐在最里面，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血，肩膀一抽一抽地疼，可从头到尾都没吭过一声。
陈凡靠在座椅上，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越是这样，车里的人越知道——
他心里这口气，已经压到极点了。
车队回到货场后，所有人都没急着散。
院子里的灯全亮着，风吹得铁门轻轻作响，几个兄弟站在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志刚一下车，胖子就骂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扶进去！”
两个兄弟立马过去，一左一右架住林志，把他往里面带。
林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凡哥……”
陈凡摆了摆手。
“先去处理伤口。”
林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被人扶进去了。
等人进去后，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在旁边的空啤酒箱上。
“操他妈的！这口气老子真咽不下去！”
啤酒箱被踹得翻了个滚，砸在墙边，发出一声闷响。
“赵天强那老东西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抓咱们兄弟，狠狠干一顿，再他妈把人丢出来，还跟咱们谈条件！”
“凡哥，这事要是不狠狠干回去，以后谁都敢踩咱们一脚！”
旁边几个兄弟也都沉着脸，明显和胖子一个想法。
詹坤抽了口烟，低声说道：“这事肯定不能这么算了，今晚他能抓林志，明天就能抓别人，要是咱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下面兄弟心里也得发凉。”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落在陈凡身上，陈凡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一直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
“这仇，肯定要报。”
声音不大。
可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的人神色都明显变了一下。
胖子立马往前一步。
“凡哥，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冲过去！”
“冲个蛋。”陈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你现在过去，知道人在哪儿？知道他那边有多少人？知道赵天强后面还藏着什么？”
胖子被这几句顶得一噎。
陈凡继续说道：“仇一定报，但不是现在。”
“赵天强今晚为什么放人？不是他怕了，是他在等我上头，这样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对我们动手，就算是章鱼也不看阻止，这是道上的规矩。”
詹坤听完，点了点头。
“凡哥说得对，他今晚既抓人，又放人，最后还留三天时间，说白了就是想把咱们逼急。”
胖子咬着牙骂道：“那就这么憋着？”
陈凡吐出一口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憋着，不代表算了，林志这顿打，不会白挨，赵天强今晚 打在我脸上的这一巴掌，我也一定会还回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但我们不能乱，不然会让自己翻不了身。”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窝火，但陈凡这话一说，大家也都知道——
这事没完，只是还没到狠狠干的时候。
陈凡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几天，所有人都给我收着 点儿，该养伤的养伤，该盯人的盯人，赵天强不是想看我怎么选吗，那我就先让他等着。”
胖子闷声道：“凡哥，那林志这边……”
“让眼镜儿带人照顾着，找个稳妥点的诊所，别送医院。”陈凡语气平静，“还有，今天晚上开始，进出的人都给我记清楚。谁也别单独乱跑。”
“明白。”胖子点了点头。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响。
陈凡没有进去，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烟，刚点上，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陈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随后，一个女人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你的人被赵天强收拾了？”
听到这个声音，陈凡眼神微微一动。
章鱼。
“你消息挺快。”陈凡淡淡道。
“东海就这么大。”章鱼语气很平，“我要是不知道，西堂也不用混了。”
陈凡没说话。
章鱼继续道：“人带回去了？”
“带回去了。”
“那你呢？”章鱼顿了顿，“你准备怎么办？”
夜风吹过院子，吹得陈凡衣角微微晃动。
他低头抽了口烟，声音很稳。
“放心，这事我会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自己解决？”章鱼像是笑了一下，“赵天强可不是蝎子。”
“我知道。”陈凡语气没变，“可事情是因为我起来的，那这笔账，也该我自己去算。”
章鱼没有立刻接话。
陈凡继续说道：“借西堂的势，是一回事，替我报仇，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章鱼才淡淡开口：“你倒是挺有骨气。”
“骨气不值钱。”陈凡吐出一口烟，“但人得有点。”
章鱼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插手。”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赵天强不是那种会白白吃亏的人。”
陈凡眯了眯眼。
“我也没准备跟他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嘟——
嘟——
嘟——
陈凡把手机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清楚，章鱼这个电话，不只是问一句那么简单。
她是在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靠西堂，也在看，自己有没有胆子把这件事独自扛下来。
想到这里，陈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个的，都他妈把我当棋子看。”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扔了。
转身刚准备进屋，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
而是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
洛依依。
看到这个名字，陈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打开消息，屏幕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陈凡，小雅姐回去不是单纯被带回去，而是苏家那边出了点事，她回去的目的，是准备联姻，婚礼定在半年后。”
看到最后那一行字的时候，陈凡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远处隐约传来货场里兄弟说话的声音，可这一瞬间，他耳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半年后。
联姻。
婚礼。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袋。
陈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回过去一条消息。
“消息准确吗？”
几秒后，洛依依那边回了过来。
“洛家已经收到了请柬，这次苏家压力很大，逼小雅姐回去，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定下来，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几乎是一个被囚禁的状态。”
陈凡看完消息，没有再回。
他就那么站在风里，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赵天强给了他三天时间。
苏雅那边，留给他的时间，却只剩半年。
东海这条路，他本来还想一步一步走。
可现在看来，他已经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熬了。
想到这里，陈凡眼底最后那点压着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
赵天强。
苏家。
东海。
京上。
所有事情，像一张网一样朝他扑来。
可越是这样，陈凡心里那股往上爬的劲，反而越压越狠。
他缓缓点了一支烟，站在夜色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直到烟烧到尽头，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