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几辆面包车从街口接连开出，车灯撕开昏暗的路面，直奔南港方向。
车里没人说笑。
胖子坐在副驾驶，脸色阴得吓人，手里攥着一根钢管，指节都因为太用力微微发白。
后排几个兄弟也都沉着脸，谁都知道今晚这一趟不是去喝酒，而是去领人。
陈凡坐在中间那辆车里，靠着座椅，手里夹着烟，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詹坤坐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凡哥，真全带过去？”
陈凡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
“除了派出去盯堂口的人，能动的全带上。”
詹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一开始他们说好的，是胖子带人从后面绕，自己跟陈凡走正面。
可上车前，陈凡改主意了，理由很简单，赵天强既然敢把地方约在南港那种中间地带，就说明他根本不怕陈凡带人去。
既然这样，藏着掖着反倒没意思，今晚这一趟，不只是领人。
更是告诉赵天强，告诉所有盯着他的人，他陈凡不是能被随便拿一个兄弟就压弯腰的人，也不是一个放弃兄弟的人。
车队一路开进南港。
这里靠近码头，周围全是老厂房、旧仓库，还有一些半废弃的空地。路边的灯坏了不少，只有零零散散几盏还亮着，海风一吹，卷着一股咸湿味直往人脸上扑。
这个地方，算不上谁的地盘，却也正因为如此，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反而都喜欢往这里放。
车子很快停在三号码头后面那排旧厂房外，前面一大块空地，地上都是碎石和废木板，不远处有几盏昏黄的灯，勉强把周围照出个轮廓。
陈凡推门下车，身后几辆面包车车门接连拉开，兄弟们一个个从车上下来，手里不是钢管就是砍刀，呼啦一下站开，直接把气势给压了出来。
胖子下车后先是朝四周看了一圈，骂了一句：“妈的，这地方埋人都没人知道。”
詹坤低声道：“凡哥，那边。”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里面那间旧厂房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还有几个人站在门口抽烟。人数不算多，也就十来个，可一个个都站得很稳，不像普通看场子的混子。
而在那帮人中间，摆着一把椅子，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旁边地上跪着一个人，脑袋低着，衣服有点脏，嘴角还挂着血。
正是林志，胖子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操！”
他刚往前一步，就被陈凡伸手拦住。
“别急。”
说完，陈凡抬脚直接朝前走去。
胖子、詹坤和一群兄弟立马跟上。
十几米的距离，不长，可越走近，气氛就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面那帮人也都看见了陈凡一行，纷纷把烟头扔了，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们，中年男人坐在那儿没动，只是眯着眼看着陈凡，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陈凡走到前面，他才慢悠悠开口：“我让你来领人，没让你来抢人。”
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稳。
陈凡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志，眼神一下冷了几分。
“你抓我兄弟的时候，也没问我答不答应。”
赵天强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个子不算太高，穿得也不张扬，一件深色衬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做生意的中年男人，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让人看不透。
“你就是陈凡？”
“是我。”
“比我想的年轻。”赵天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意淡了点，“也比我想的更冲。”
陈凡没接这话，只是淡淡说道：“人我要带走。”
赵天强听完，反而笑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
“我来不是跟你客气的。”陈凡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你叫我来领人，那我现在来了，既然来了，人我就得带走。”
这句话一出，场上的火药味瞬间又重了几分。
赵天强身后一个光头往前站了半步，冷笑着骂道：“小子，你跟谁说话呢？”
胖子当场就炸了。
“你他妈跟谁叫呢？”
两边人马一下全绷了起来，钢管抬起，刀口反光，空气像是瞬间被点着了，只差一个火星就能狠狠干起来。
赵天强却抬了抬手，他身后的人顿时没再往前。
胖子他们这边也都看着陈凡，等他发话。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赵天强脸上，赵天强看着他，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蝎子会死在你手里，你这人，胆子确实不小。”
陈凡冷冷道：“废话少说，人放了。”
赵天强走到林志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脚踢了踢林志的肩膀。
“你这兄弟还行。”
“被带过来以后，嘴挺硬，问什么都不说。”
林志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里却还有股不服气的狠劲。
“凡哥……”
他刚开口，旁边一个人就一脚踹在他背上。
林志闷哼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胖子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操你妈的！”
他刚要往前冲，陈凡一把按住了他肩膀。
然后，陈凡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赵天强，一字一句开口：“我最后说一遍，人，我要带走！”
赵天强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海风吹过旧厂房外的空地，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周围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碰上的，不是两帮小弟，而是这两个人。
过了几秒，赵天强忽然笑了。
“你今晚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不想接手蝎子的地盘为我做事，强行从我手里带走？”
陈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天强点了点头，像是有点欣赏。
“有点意思，我本来以为，你会一个人来，或者只带几个人来，没想到，你直接把能带的都带来了，看来你是怕我不放人。”
陈凡看着他，语气很平。
“不是怕你不放，是怕你不想这么简单的放。”
赵天强听完，笑意更浓了些。
“你还真挺看得起自。”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赵天强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
“蝎子死了，我那条线空着，本来，我是想跟你好好聊聊，现在看，你好像不想聊。”
陈凡伸手指了指林志，声音冷了下来。
“我兄弟在你脚边跪着，你觉得我现在像是想跟你好好聊的人吗？”
这话一出，赵天强身后那几个手下脸色都有点变了，陈凡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冲，这是直接打赵天强的脸。
光头那人当场就忍不住了。
“操！大哥，废话这么多干嘛，今天让他们走不出这里！”
胖子也往前一步，满脸凶相。
“你他妈来啊！”
场面再次紧绷。
赵天强却依旧没有发火，只是盯着陈凡，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人，你可以带走。”
这句话一出，不止胖子和詹坤愣了一下，就连赵天强身后那些人都明显愣住了。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赵天强会这么干脆。
陈凡眼神却没松。
赵天强看着他，淡淡说道：“我说过，我是在给你机会，你兄弟，我放，但我刚才电话里跟你说的话，依旧算数。”
说完，他冲旁边人抬了抬下巴，那人立马把林志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推了出去，林志踉跄了两步，被胖子和詹坤一把扶住。
“志子，没事吧？”
“死不了……”
林志咬着牙，声音都哑了。
看到人回来了，陈凡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他很清楚。赵天强既然真把人放了，那就说明，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果然。
赵天强重新点了支烟，轻描淡写地开口：“蝎子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东海这地方，不是谁都能吃这碗饭。”
陈凡没说话。
赵天强继续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想通了，来找我，你要是想不通……”
他说到这里，目光轻轻扫过陈凡身后那群人。
“那你以后每往前走一步，都不会太舒服。”
胖子一听就火了。
“你他妈威胁谁呢？”
赵天强没理他，只是看着陈凡。
显然，这话，他只说给陈凡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