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几个新兵同时应声,柳小音把最后一个缓冲阵核心插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和一个自制的简易音波干扰器,那干扰器只有巴掌大。
是用她在人界训练时攒的积分从军械库兑换的,专门用来在紧急情况下释放短促定向音波干扰魔帝的神识锁定。
西北荒原的天,还是那片灰紫色。
嚎鳞死后,荒原上低阶魔族的数量大幅减少。
但取代它们的是到处乱窜的魔帝,有的在追逐规则碎片。
有的在躲避追杀,有的已经抢到了碎片正在找地方躲着炼化,有的还没抢到正在发疯般地四处搜索。
魔帝的密度比嚎鳞生前反而更高了,因为碎片争夺战吸引的不只是古战场周围的流浪魔帝,连更远处原本依附于魔圣或者魔祖的魔帝也偷偷溜出来碰运气。
几十个魔帝挤在同一片荒原上,随时都可能因为一点小摩擦引发连锁冲突。
刚刚来到魔界的新兵也许感觉不到什么,但只要是在魔界待了三百年以上的老兵。
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魔族比嚎鳞魔圣没死前魔族乱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远征军仅仅是统计巡逻队伍目击到的数据,就已经有五千多魔君死于规则碎片引发的冲突。
“前方发现能量波动,距离约两千里,方位西北偏北。”
负责神识预判的炼虚期副营长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对周铁道:“至少五个魔帝在混战。”
“能量波动杂乱无章,没有统一指挥。”
“混战区域正在缓慢向东偏移,如果保持当前偏移方向,会擦过我们预定巡逻线北侧。”
周铁点了点头,快速做出判断:“全队转向北偏东,提前抢占东侧那片碎石高地。”
“土墙阵在坡顶展开,预留三道豁口。”
“宋鹤带第一火力组负责左侧豁口,柳小音带新兵组居中,右侧豁口我亲自守。”
“一旦混战偏移过来,优先确保阵地不被动摇,不用主动出击。”
“让它们自己打,打完自然就散了。”
柳小音跟着宋鹤迅速爬上碎石高地的坡顶,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黑曜岩后面,把音波干扰器从腰间摘下来搁在岩石上。
她的手指在干扰器的操控阵纹上快速划动,将干扰波频段调至数道预设频段中最宽的一道、
这道宽频干扰对魔帝的神识锁定有短暂的干扰效果,她之前在靶场用巡逻队的炼虚副营长做过测试,能拖住对方约半息。
半息在战场上不长,但够一个化神期修士从魔帝的远程锁定中脱身。
混战偏移的速度比预判快了不少,不到片刻工夫,高地上所有人都能用肉眼看到远处天际线上炸开的一团团黑色冲击波。
那是魔帝神通对撞的余波,每一团冲击波炸开都会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和闪电般明灭的暗紫色光芒。
几道魔帝的身影在冲击波中若隐若现,时而撞在一起互相撕咬。
时而被冲击波推开又马上折返,像几头发了疯的妖兽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
其中一个魔帝被另外两个联手轰飞,整个身体横滚着向高地左侧砸过来,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烟。
“左侧豁口,准备接敌!”
宋鹤一声令下,左侧火力组的几名老兵同时激活土墙阵左侧豁口两侧的防御阵基。
一道厚实的土墙从地下轰然升起,将豁口牢牢封死。
那个被轰飞的魔帝重重砸在土墙外侧,将墙体外层的土系阵纹砸出一个凹陷,但土墙本身并未碎裂。
魔帝挣扎着从土墙上爬起来,甩了甩头还没站稳。
身后另外两个追杀它的魔帝已经同时扑了上来,三道魔气对撞在土墙外侧炸开一团刺目的强光。
“不要开豁口!”
周铁柱的声音从传讯阵里传来:“让它们在外面打,土墙撑得住!”
柳小音趴在黑曜岩后面,透过豁口缝隙紧张地看着外面三头魔帝的混战。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抖。
在人界训练场上反复演练过的精神干扰流程,正在自动接管她的身体。
她的拇指按在干扰器的启动阵纹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正在从土墙凹陷处挣扎起身的魔帝。
那魔帝刚从另外两个魔帝的夹击中脱身,浑身冒着黑烟。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忽然转向了豁口的方向。
柳小音在魔帝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按下了干扰器,一道极细极锐的无声音波从干扰器前端定向射出,精准打在那魔帝的眉心魔核位置。
魔帝的神识锁定在那半息内被硬生生打断了,它原本正在锁定柳小音身后的新兵组。
准备用一记远程骨矛捅穿豁口,但音波干扰炸开之后它的神识靶心忽然消失了片刻。
骨矛偏了方向,擦着豁口边缘的黑曜岩飞过去,在远处的荒原上炸出一个深坑。
宋鹤在这个间隙里果断下令,左侧火力组几名老兵同时释放集火,数柄蓄满灵力的长刀同时斩向那魔帝的脖颈。
刀刃切入魔帝皮肤的触感像砍进一层厚韧的兽皮,阻力巨大但终究没能完全挡住。
合击之下魔帝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黑血喷涌而出洒在土墙阵基上,将土黄色的阵纹染成了暗红色。
“补刀!”
宋鹤没有给魔帝任何回光返照的机会,另一名老兵上前一步。
将长刀捅穿魔帝胸腔内仍在跳动的魔核核心,魔帝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安静。
碎石高地上安静了不到片刻,远处另外两头魔帝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
胜者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力属性魔帝,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铠。
在将对手的头颅一掌拍碎后,站在对手的尸体旁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向整片荒原宣誓自己对规则碎片的独占权。
但它没有停留太久,更远处荒原上另外几处混乱的冲击波仍在持续扩散。
那里还有更多的碎片,更多的对手,更多的死亡和机缘。
片刻之后它便拔起自己刚吞下的碎片仓皇离去,消失在荒原的灰紫色尘雾之中。
柳小音缓缓松开压在干扰器启动阵纹上的手指,发现自己的拇指指腹已经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呼出一口长气,转头看向宋鹤。
宋鹤对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对全队说:“清理阵地,回收土墙阵基。”
“今天的第一波接触打得很稳,下次如果遇到两个以上的魔帝同时冲阵。”
“记得把火力集中到最前面那个,后面的让豁口两侧交叉火力封堵。”
回程路上,柳小音走在队列中段,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斗过程。
第一次在实战中用音波干扰打断魔帝神识锁定,第一次亲眼看到魔帝被斩首后倒地,第一次闻到那么浓的魔血腥臭味。
这些感受不是灵渊秘境闭关百年能获得的,闭关可以提升修为。
但真正让人从新兵变成老兵的不是修为,是战斗后依然能握紧剑柄的那种冷静。
晚饭时,姜文哲如约在食堂后厨做了臊子面。
今天的臊子里多放了一把辣椒,是石晓容从人界特地带过来的千川湖新品种,据说辣度比普通辣椒高好几倍。
柳小音端着面碗坐在长条桌边,吃了第一口就被辣得眼泪汪汪。
但她没停筷子,一边吸凉气一边继续吃。
坐在她旁边的宋鹤把她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面。
姜文哲站在后厨门口,用围裙擦着手,看着食堂里狼吞虎咽的新兵们。
注意到柳小音吃面时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那是刚才在碎石高地上被魔帝骨矛飞溅的碎石划的,不深,已经结了薄痂。
她没有去医务站包扎,而是自己用随身带的灵泉洗了洗伤口就继续归队了。
姜文哲看着她,又看了看还在擦剑的宋鹤,转身回了后厨。
灶台上还剩半锅臊子,把火调小保持微沸,留给还在外围轮值的几支巡逻队。
从人界远征军踏入魔界至今也快六千年了,指挥上有文钊牵头。
而只要桥头堡没有遭遇魔圣级别的对手攻击,姜文哲和霁雨霞就没有任何事情做。
自从当年靥鸺始魔跑来桥头堡想寻回裂天破地,然后被姜文哲、霁雨霞呃裂天破地·剑河罗盘打了个措手不及后。
除了嚎鳞魔圣外,魔界的其他魔圣再没有一个敢靠近人族远征军。
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靥鸺始魔被打得躲在老巢不敢出来,而自恃逃生手段逆天的嚎鳞成为了魔界有史以来第一个陨落的魔圣。
而姜文哲早已经习惯了忙碌,以前是殚精竭虑的想着如何抵御魔族。
现在远征军在魔界站稳了脚,需要考虑的东西没以前那么多了。
按理说姜文哲应该好好歇歇的,但只要闲下来就感觉浑身不对劲。
至于闭关修炼也没用,规则感悟已经到了积累阶段,需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的熬。
所以给自己的部下烹煮美食,就成为了姜文哲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远征军的将士们,也都被姜文哲那精湛的厨艺给完全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