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的鹰派浪潮还没完全退潮,姜文哲在魔界桥头堡就收到了张霸发来的会议纪要。
纪要很长,张霸把每个发言人的原话都如实记录了。
连铁骨真人用重剑砸青石板那个动作都附了一行备注:“铁骨真人砸坏茶亭青石板一块,碧落仙子已代为赔偿。”
姜文哲看完纪要把玉简搁在石桌上,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
霁雨霞从石室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臊子面。
她现在下厨的手艺已经相当不错,至少在煮面这件事上不会再出现面条夹生或糊成一坨的事故,臊子的酱油比例也调得刚好。
“你自己看。”
姜文哲把玉简推给她,接过面碗低头吃了一大口。
霁雨霞一边吃面一边看完纪要,看到简明主动要求淬剑那一段时。
轻轻挑了挑眉:“简明?那个当年被芷柔断了一臂的简明?”
“就是他。”
姜文哲嚼着面,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为了试剑硬要跟我们动手。”
“结果被芷柔一剑削断手臂,后来乖乖赔了寒晶才了事。”
“安分了几千年,现在听说有突破合体的捷径,第一个跳出来要打残尸。”
姜文哲喝了口汤,又道:“而且不只是他。”
“珍珠散人和曲罗捐了全副身家,铁骨真人扛着剑要从北玄域来魔界轮换。”
“连祖神山脉的妖族都送了慰问函来,青木在信里写得很委婉但意思很直白。”
“妖族虽然不修人族功法,但规则碎片的炼化原理对妖族同样适用。”
“如果有机会,他们也想要一份。”
霁雨霞把面碗放在石桌上,在姜文哲对面坐下来。
她知道姜文哲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鹰派太狂热。
而是担心狂热会倒逼决策,把远征军拖进一场没有充分准备的硬仗。
嚎鳞是软柿子,但魔界现在剩下的十一位魔圣没有任何一个是软的。
曜喾在北边和力尊对峙,残尸在沼泽深处憋着下一波亡灵渡河。
血屠坐拥血海圣地数不清的魔帝大军,裂空躲在空间裂缝里串联各方。
炎烬在焚天狱囤积火种军团,寒螭在冰渊里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底牌。
这些老牌魔圣,在大乘期沉淀了至少数十万年乃至百万年以上。
各自压箱底的手段远,不是嚎鳞这种刚诞生数千年的新魔圣能比。
远征军现在的合体期修士虽然已经超过两位数,但大乘期只有霁雨霞一人。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虽然强,但每发动一次满威力的破灭法则攻击。
都需要消耗姜文哲和霁雨霞大量规则之力,且裂天破地的本源仍未恢复到十成。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主动出击无异于告诉靥鸺始魔。
来,趁我们打魔圣的时候你偷袭桥头堡。
霁雨霞问道:“那你怎么回他们?”
姜文哲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然后将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
吃饭时一向不剩一粒米,这个习惯从上一世开始一直保留到现在。
姜文哲看着霁雨霞的眼睛道:“不能泼冷水,但也不能让他们把柴火堆得太高,堆太高容易烧着自己。”
当天夜里,姜文哲在石室里写了一封很长的回信。
信的开头先肯定了秦云昭的实验成果和张歧等人的突破成绩,然后详细列举了嚎鳞陨落之战中远征军投入的全部战力、战术协同的复杂程度。
以及嚎鳞自身在三位新魔圣中,单体战力最弱的客观事实。
接着姜文哲逐一分析了剩余十一位魔圣的战力特征,主场优势和可能的反击手段,最后在信的末尾写了一段话:
“魔圣规则碎片是一条路,但这条路不是高速公路,不是谁先冲上去谁就能先到终点。”
“它是一条需要修的路,需要更多的合体期修士、更完善的战术体系、更精准的情报支撑。”
“以及裂天破地本源恢复到十成之后的满威力破灭法则,才能确保击杀每一位魔圣时都不至于用命去换。”
“我理解大家对突破合体的渴望,因为我自己也是从炼虚期熬过来的,我知道瓶颈卡在喉咙里的滋味。”
“但远征军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各位想做鹰完全没问题,请先把鹰的爪子和翅膀磨好。”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我对人界说过很多次,今天再说一次。”
这封信被文钊抄送给人界军委、各大战区、主要宗门,和所有在秦云昭匹配表上挂了名的炼虚巅峰修士。
信发出去后,千川湖那边安静了几天,然后各种回信像雪片一样飞回来。
铁骨真人的回信最短:“知道了,我回去挖矿。”
“但姜总长你啥时候要打魔圣了提前告诉我一声,老夫把矿山的事交代好就过去。”
简明亲自用剑鸣仙宗最好的玉简刻了回信,措辞工工整整道歉说不该在会议上冒失提议。
但信的末尾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残尸的尸道印记被污染后修复周期大约多久”。
珍珠散人的回信最长,里面附了她名下所有商会能调动的物资清单和轮换时间表。
末了加了一句:“我就是管后勤的,打仗的事我不插嘴,但后勤这块您放心”。
姜文哲把这些回信一封封看完,然后将它们叠好放进石桌抽屉里。
在沙盘上重新标注了残尸沼泽方向的巡逻线,然后拿起石晓容新送来的道韵丹改良配方看了起来。
秦云昭的匹配表又被文钊在因果图上重新推演了一遍,经过与灵渊秘境最新一批炼虚巅峰修士闭关数据的交叉比对。
最终修订出一份更精确的碎片吸收优先序列,每个候选人的规则核心属性、瓶颈卡滞程度。
与不同魔圣规则碎片的匹配指数,都被量化为具体的推演数值,按从高到低排列成一目了然的梯队。
鹰派的热情被姜文哲用一封信暂时稳住,但稳住不等于冷却。
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来魔界捞好处的修士,绝大多数并不是真的理解“三足鼎立”“战略均势”“体系化作战”这些冷冰冰的军事术语。
他们只是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瓶颈中,突然看到了一线光。
对这些人,光靠写信讲道理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实战,需要亲身感受魔界的残酷。
需要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体会到魔圣和魔帝不是教科书里的敌人,而是会随时撕碎他们的血肉之躯。
姜文哲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发完那封“温和派宣言”后。
把原本轮换周期内常态化的巡逻与休整节奏做出了调整,扩编之后新兵数量大增。
化神期巡逻队需要更多的实战轮训机会,而嚎鳞陨落后荒原上到处是争夺规则碎片的魔帝大乱斗,恰好提供了一个天然的练兵场。
姜文哲不打算主动出击去打魔圣,但这并不妨碍让新兵们在魔帝身上见血。
丁区营房外的训练场上,宋鹤正带着柳小音和另外几名新兵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装备检查。
柳小音蹲在地上,把微型道韵缓冲阵的备用核心一枚一枚地从收纳箱里取出来。
用软布擦干净接口处的魔气灰尘,再按编号逐一塞进每个队员的胸甲夹层插槽里。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下都很仔细。
插槽接口的方向只有极细微的凹凸标识,插反了虽然不会损坏阵纹,但在战场上重新拔插会浪费掉致命的一两息时间。
她把这些细节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本子已经翻了小半,纸页边缘被魔界的风吹得卷了边。
“都准备好了?”
周铁从营房走廊那头走过来,腰间挂着新配发的炼虚期制式长刀。
扩编后他从巡逻队长升任加强巡逻营营长,手下管着好几支巡逻小队,柳小音所在的小队是其中之一。
他身后跟着两位炼虚期副营长,一个是原来的老战友,另一个是新调来的炼虚中期修士。
之前在灵渊秘境轮训时主修神识预判,专门负责在巡逻途中提前感应远处魔帝战斗波动的方向和强度。
“准备好了!”
宋鹤站起来立正,周铁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柄备用剑。
这小子终于换了新剑,不再是当初那把被魔帝骨刃砍缺了口的老剑了。
但他的眼神还是让周铁想起很久以前,宋鹤还是个化神中期新兵时。
在土墙阵第三豁口被精神干扰波扫得识海剧痛,仍硬撑着帮战友激活缓冲阵的样子。
现在的宋鹤已经是化神后期,再过几年就够格申请炼虚突破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在巡逻队最外侧,把新兵护在靠阵线的一侧。
“今天巡逻区域是西北荒原,坐标对应因果图上标记的三处魔帝乱斗热点。”
周铁柱展开一张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弧线:“任务不是清剿,是观测。”
“遇到魔帝乱斗不要主动介入,但如果乱斗波及巡逻线或者有失控魔帝冲过来。”
“优先用土墙阵隔离然后呼叫剑河罗盘远程火力覆盖,都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