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笔墨纸砚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紫薇晴儿已就位,俩人握着笔就开始默写,小燕子赛雅绝望的站在一旁等待。
尔康鄂春瑞书楚玉都凑在桌边看,楚玉小声说:“一百遍啊,手都要写断,写到天亮估计才能写完。”
小燕子赛雅斜瞪着楚玉,楚玉感受到身上的视线,立刻转身背对着二人,小燕子又忍不住的笑了下,她叫道:“楚兄。”
楚玉默默回头看着小燕子,问:“干吗?”
小燕子道:“帮我分担五十遍。”
楚玉吓得晃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多少?”
小燕子抬手比了个五,楚玉立刻摇头,回:“不行,帮不了,我怕敬斋骂我。”
小燕子瞪着楚玉,问:“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咱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刚还陪我们一起下跪认错呢,怎么现在就变了?”
楚玉别开脸不看小燕子,尔康鄂春瑞书抿唇忍着笑,小燕子又道:“真的,楚兄,你这个好兄弟我小燕子认定了,我兄弟一大帮,但是陪我一起跪下认错的只有你一个,你这人真的,真的太好了,为兄弟两肋插刀,以后你就是我的铁哥们儿了。”
楚玉不好意思的冲小燕子拱了下手,就是不吭声。
赛雅又跟着继续道:“小燕子说的对,我们兄弟一大群,你还是第一个愿意陪我们一起跪下认错的,以后你就是我和小燕子元元的铁哥们儿,咱们好兄弟一辈子,正好一会儿你帮小燕子写五十遍,帮我写七十遍,我是蒙古人,我不会写汉字,你帮兄弟多分担一点。”
楚玉不可置信的盯着小燕子赛雅,尔康鄂春瑞书三人咬着牙不敢大笑。
楚玉还没说话,紫薇晴儿起了身,晴儿叫道:“好了,小燕子赛雅你们俩过来抄吧。”
小燕子赛雅俩人紧盯着楚玉,楚玉道:“我、我去看看郁哥,段哥不在,我得照顾好他,你们俩赶紧写,免得一会儿敬斋生气,直接把你们捆了送回去。”
楚玉话完,转身拔腿就跑,小燕子赛雅小声骂着楚玉,俩人转头又去看尔康鄂春瑞书,三人感受到视线后一头窜回康安身边,康安靠在大椅里,端着茶碗,抬眼淡淡地注视着小燕子赛雅,问:“怎么?是想写一千遍?”
小燕子忙回:“一百遍,一百遍就够了。”
话完立马在紫薇刚坐的位子上坐下,赛雅在晴儿的位子里坐下,俩人生无可恋的拿起笔,认命般开始写。
元元还在一边站着,她有点尴尬,默默将目光投向康安,随后康安无情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也给我抄一百遍。”
元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垂下脸,在小燕子旁边的圆凳上坐下,默默铺纸拿笔,小燕子赛雅忍笑看了元元一瞬,低头认真抄写。
尔康忍不住给康安竖了个大拇指,紫薇小声讲述:“之前在马车里,小燕子赛雅闹腾个不停,还被敬斋罚背兵书,俩人念了一早上。”
尔康笑说:“敬斋比家里还会管教小孩。”
楚玉默默进来,他轻声叫:“吃饭了,我让把饭摆在耳房里的,这里有血腥味,没让摆这里。”
小燕子赛雅立即停手看向康安,康安起身冷冷道:“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吃。”
小燕子赛雅不可思议的瞪着康安,康安回望了二人一眼,俩人怂怂的又立即低下头。
其余几人含笑跟着楚玉去了隔壁耳房吃饭,六人在桌边坐下,楚玉弱弱的问:“真,真的不让她们仨个吃饭啊?”
康安冷淡的盯着楚玉,问:“你是不是想去陪她们?”
楚玉低头,静静开饭。
一顿饭还没完,一个小厮匆忙进了耳房,在楚玉身边回禀:“老板,小六爷好像醒了,在说话。”
楚玉扔了筷子,起身飞奔过去,尔康康安鄂春三人跟着也快步过去了,瑞书还没反应过来,桌上就剩他跟紫薇晴儿了,紫薇晴儿放下筷子也起了身,紫薇道:“这么快就醒了,估计是疼醒了。”
晴儿道:“我们快去看看。”
紫薇晴儿也快步出了门,瑞书想了想还是在主厅门口通知了一声,
“小六爷醒了。”
小燕子赛雅立刻扔了笔,康安鄂春尔康三人站在床边,紫薇晴儿在稍后的位置,小燕子赛雅俩人进来后,就看楚玉趴在床边耳朵几乎贴在小六面上了。
大家都没开口,不一下楚玉朝后伸出手,在床边照看的小厮将一块帕子放到了楚玉手中,楚玉拿着帕子轻轻给小六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忍的开口说:“段哥不在这儿,段哥过几天就来了,你好好休息几天伤就好了。”
小燕子忍不住上前,在床边小声问:“他说什么?是不是要找老段?”
楚玉转头回:“刚一直在叫母亲,最后才说要找老段。”
小燕子听的皱紧眉头,楚玉又连忙低头,一瞬抬起,他吩咐道:“去把大夫叫过来。”
小厮快步出去叫大夫,楚玉转头又跟小燕子说:“小燕子,快叫太医过来,让帮忙想个止痛的办法,一直喊痛,他受不了痛。”
小燕子立刻道:“行行行。”
太医和两个府医急匆匆的进来,小燕子立即道:“你们快想想还有什么止痛的法子?小六痛的受不了。”
四个大夫一脸为难,太医道:“公主,常太医所制麻沸散就是这世上顶好的止痛药。”
小燕子语气有些激动:“我知道啊,但是小六吃了不管用啊。”
“臣已经开了乌头汤,乌头汤是止痛良剂,但乌头汤中有一味药材名为川乌,川乌有剧毒,须得大火熬煮三个时辰才能入药,现在正在煮。”
太医如实禀告。
小燕子急的团团转,她道:“行行行,你们先下去熬药吧,我在想想,红伤第一天是不是不能用冰敷止痛?我以前在宫里老是受伤,斑鸠就用他们洋方法冰敷,止痛效果挺好的。”
太医回:“回公主,伤口太深,疮面也较大,第一天是不建议用冷敷法止痛。”
小燕子道:“唉,我当年挨了板子,屁股被打烂了,也是过了好几天斑鸠才给我弄的冰袋。”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两位府医,其中一位突然开口:“章太医,乌头汤少说也还得等上两个时辰,现在可否先给我们主子吃一遍玉真散止痛?”
太医犹豫了一下,道:“玉真散里有白附子,这也是有毒的,本不宜和乌头这类碰上,公主,玉真散也是外伤灵药,也能止痛,但里面含有一味白附子,这味药也有毒,且不宜和乌头类药物碰上,但小六爷剧痛难忍,吃不吃还请公主拿个主意。”
小燕子立即问:“中间隔着两个时辰应该没事吧?这个玉真散熬了没?乌头汤不是两个时辰后才好吗?”
太医没来的及回话,康安叫道:“吃吧,先给喂一副,都疼的不行了,只要不是危及到性命的副作用,就再说吧,乌头汤不行就等玉真散药效彻底过了再喝。”
太医点头,忙道:“行行行,快温一杯酒来,玉真散最好用温酒送服。”
楚玉忙吩咐小厮去取了壶酒,半杯酒温好,府医拿着玉真散倒进酒杯中,等药粉化开,楚玉和另一名府医给小六灌了下去。
给小六灌完药,楚玉招呼着大家又回去接着吃饭,小燕子赛雅这次默默回了主厅继续抄写。
吃饭的几位用完饭回了主厅,小燕子赛雅俩人边抹泪边抄写,紫薇晴儿在小燕子她们身边站着看,也没主动开口问,尔康实在忍不住,他问:“小燕子你们不至于吧,就罚你们写写字而已,你们才写了多久就受不了了,哭什么?”
楚玉鄂春瑞书愣愣的看着,小燕子道:“你知道什么,你就在这儿多话,我们心里难受哭一下还不行吗?尔康你怎么这么讨厌,你就不能装没看见。”
尔康一脸懵,他问:“不是,你能不能说清楚,你们难受什么?写个字心里还难受。”
小燕子瞪了眼尔康,道:“你们几个铁石心肠的臭男人,小六都惨成那样了,我们可怜他,我们看着他心里难受行吧,尤其是听他叫母亲,我们心里更难受,所以忍不住哭一下行不?”
尔康顿时无话可说,他默默低下头。
晴儿默默道:“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母亲的模样。”
紫薇端了两个圆凳在桌边放下,说:“我们也陪她们一起抄吧。”
晴儿跟紫薇俩人坐下,跟着一起开写,尔康看了会儿刚起身,准备过去陪紫薇一起写,脚还没迈出去,康安就叫道:“坐下,你少过去。”
尔康尴尬的低头看了眼康安,他道:“我去看我媳妇儿,我不给她们帮忙写,我就去看看我媳妇儿。”
康安训斥道:“你媳妇儿写几个字累不死,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连着她一起骂,你要是过去给她们帮忙,那你媳妇儿也给我抄一百遍,你也去给我抄上一百遍。”
鄂春笑着怂恿:“去啊,快去。”
尔康尴尬的蹭了下鼻尖,他讪讪道:“不去了,不去了行吧,我就坐这儿看。”
话完又回身坐下。
楚玉悄悄歇了过去帮忙的心思,鄂春端着茶随口道:“明天安排好了,后天大后天争取两天清点好粮草,早点儿进山吧。”
康安道:“粮草早都给预备齐全了,尔康你明天就开始清点,春儿说的对,早点进山,最近天气也不热,早点开始,也能早点结束。”
尔康回:“行。”
康安又道:“明天我哥跟知府去给你帮忙,总督明晚到,明晚就商量制订作战计划吧。”
鄂春和尔康同时点头。
六个丫鬟端着托盘,默默进来,恭敬给康安他们手边的小几上都放了一小碟点心,又给小燕子她们桌子中间放了三盘点心,三盘水果后快速退了出去。
康安平静扭头盯着楚玉,楚玉吓得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他解释道:“我没安排,不是我让送的,肯定是管家让上的,她们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玩,早跟管家混熟了。”
康安白了眼楚玉,回过头尔康鄂春瑞书三人已经拿着点心在吃了,三人笑个不停,小燕子赛雅暗自给楚玉投去了个感激的目光。
鄂春吞下嘴里的点心,他起身道:“我可不是去给她们帮忙嗷,我去把她们桌上的梅子和葡萄端过来,反正她们忙着也没空吃,我正好替她们消受了。”
小燕子赛雅瞪着鄂春,尔康瑞书实在忍不住的笑喷了,康安也难忍笑意,他微微提了下嘴角,鄂春几步上前拿了颗杨梅丢进嘴里,他道:“诶,滋味甚美,别看我,你们俩手占着又没空吃,我在不给吃了,一会儿不新鲜了。”
赛雅道:“我写字用手写又不是用嘴写,怎么就不能吃了,八喜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鄂春立刻回:“没有啊,我就是看你们忙着,我就说来帮你们吃了,我也好久没吃过这些了,我蹲监狱蹲了大半个月,倒是天天有饭吃,家里那些男人一个个粗心大意,也没说给我送点水果点心去,天天就是那几样饭,我都快吃吐了。”
小燕子赛雅无话可说,尔康忍笑反驳道:“谁蹲监狱跟你一样,好吃的好喝的就没给你断过,你自己不吃的,现在还来说我们没给你送水果点心。”
鄂春拿着一串葡萄,转身回怼:“你们送的那是好吃的?狗都不吃,不知道从哪弄的残羹剩饭,给我弄过去吃。”
尔康辩驳道:“八喜做人可要讲良心嗷,一顿四个菜,两荤两素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还额外给你送壶酒,生怕你饿着了,害怕你无聊,还让永琪跟尔泰去偷了小燕子赛雅的珍藏话本子出来,送去让你解闷,半夜花大钱进去探监,结果你呢,你自己窝在那个床上装死谁都不理,我们嘴巴说破了你都不吭一声,现在还来说我们不给你送水果,给你送的饭你都不吃还吃水果,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那天晚上没给你两个大巴掌吃。”
小燕子赛雅笑的手抖,俩人干脆放下笔,瑞书和楚玉咬着牙忍笑忍的满脸通红,康安提着嘴角也在忍笑,鄂春拿着葡萄倒在大椅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拼命忍住笑,道:“我哪有那个精力跟你们嘻嘻哈哈,半夜谁不睡觉。”
尔康忍笑又控诉道:“每天给送饭,人家都不吃,天天要酒喝,每顿给送的酒倒是喝的干干净净,狱卒给我们说,说他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地上。”
鄂春辩解道:“我不躺着干什么,正好补觉啊,你们水果点心不送就算了,连水也不给送一壶,我喝酒,我在喝酒解渴呢。”
尔康高声道:“大哥,你是蹲监狱不是住店。”
小燕子道:“春儿振作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蹲监狱没啥丢人的,我跟紫薇金锁都蹲过,我们还蹲过宗人府,在宗人府被打的皮开肉绽,后面又蹲刑部大牢,蹲了好几天,最后还戴铁手镯铁脚环,站在露天大马车里游街呢,没啥大不了的,你还好,你还没游过街,我们都游街亮相了,你的好兄弟福元子也跟我们一样戴铁手镯铁脚环游过街,唉!早知道那晚我就不救他了,让他也去蹲一晚监狱,现在你就有个同类了。真的春儿别在乎那些,咱们好兄弟一辈子,谁还没犯过事儿蹲过监狱呢,你看女人里面就我跟紫薇金锁有这个经历,男人里面就你了,咱们可是有着相同经历的铁哥们儿。”
鄂春忍笑白了眼小燕子,尔康他们乐的开怀大笑。
笑声还没停,小燕子的侍卫进了主厅,到了小燕子身侧将一封稍厚的信件递给了小燕子,小燕子接过惊叹道:“怎么这么厚!什么时候到的?”
侍卫回:“刚到,是知府衙门留守的兄弟给送过来的,说是飞鹰传过来的。”
小燕子点头,侍卫快步退了出去,小燕子喃喃道:“萧剑跟永琪写了多少,怎么这么厚。”
紫薇道:“你快打开看看,说不定有事。”
小燕子随手拆了信封,她将信封内的所有纸张都倒在了桌上,一张泛黄的厚纸张格外显眼,惊喜道:“斑鸠给我写信了,这是斑鸠画画的纸。”
小燕子随手拆开,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叫道:“春儿你快过来看,斑鸠给你画的,你快过来看。”
鄂春快步上前,尔康几人也到了桌边,小燕子将那幅孩童戏蝶图展开递给了鄂春,鄂春愣愣的伸手接过,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里的正扑蝴蝶的小姑娘,尔康笑说:“还得是班杰明啊,紫薇你快看我们星星也在画上,在镜竹旁边,俩小姑娘一起扑蝴蝶呢。”
女人们都起了身,大家全都凑在鄂春身边看画,康安指着角落说:“看你儿子在这儿,趴在宫女肩上吃手。”
紫薇道:“这个背影应该是彩霞,彩霞抱着九儿,这不像是御花园,应该是景仁宫前院。”
大伙基本都在看画,没注意到鄂春,康安猛然发觉,他抬手推了鄂春一下,道:“哭什么哭,看孩子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
众人忙看向鄂春,一时都没了声响,默默都别开脸,鄂春泪流满面,小燕子忍不住又劝道:“别哭了,家里会照顾好镜竹跟九儿的,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骂老爷一顿。”
晴儿低头翻了下桌上的信件,拿起其中一张递给鄂春,说:“这也是你的,雅雅写的。”
鄂春抬手用袖子拭干了脸上的泪水,又在胸前蹭了蹭手后才接过那封信,他自顾自转身回去坐下,展开信仔细看了起来,大家就看他刚看上又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小燕子她们难受的干脆低下了头。
看完信后,他将那两封家书仔细折好,揣进了怀中,坐在大椅里发起了呆,任由泪水横流,尔康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康安。
康安一脸茫然,尔康使了个眼色,康安接过帕子,顿了一下才上前伸手胡乱的给鄂春擦了下眼泪,随手将帕子塞进鄂春手中,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家里没事,你就暂时先放下心,别害怕,天还没塌呢,天要是真塌了我给你撑着。”
小燕子立刻附和:“就是,春儿你放心,天要是塌了,我也给你撑着。”
鄂春大喘一口气,忍住了眼泪,他低着头默默调整好情绪后,抬头冲康安和小燕子她们拱了下手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