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军火炮用的大部分是实心弹,少部分开花弹和爆炸弹。
而迫击炮则不同,射程较低注定它不能使用实心弹,但却装填了更多的高品质火药和破片。
而且迫击炮弹的射速更快,落点更密集,简直是一场覆盖性的钢铁风暴与烈焰洗礼。
每一枚炮弹落下,都是一团急剧膨胀的火球,随即带着爆鸣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致命的碎片向四周疯狂溅射。
火光连成一片,浓烟滚滚升腾,将冲在前方的奴兵完全吞噬。
惨叫被爆炸声掩盖,气浪卷着各种肢体飞舞。
吐蕃奴兵本就混乱不堪的冲锋阵型,在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彻底化为齑粉。
本就是炮灰的奴兵在如此攻势下,一片片化为真正的‘炮灰’!
那名蜀地新兵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火炮的威力已经让他心惊胆战,更加狂暴的炮火覆盖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耳中除了爆炸的轰鸣外,就是一片嗡嗡作响。
他握着长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颤抖,却开始麻木起来。
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
敌人甚至还没摸到阵前二百步,就已经在两种不同层次的火力打击下溃不成军。
殊不知,这才是庆军的战术完全体。
庆军能打不错,但身经百战的战士何等宝贵,李彻根本舍不得让他们与敌人短兵相接。
炮火覆盖不香吗?
付出的不过是金钱军费罢了,那东西没了就没了,还可以从邻国抢,还可以从世家抄!
同样感到惊骇的,还有吐蕃大纛之下的禄东赞及吐蕃众将。
火炮齐射的威力已经让他们脸色发白,而紧随其后的迫击炮火覆盖,则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庆军火器厉害,但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传统战争的认知范畴,昔日战报上的文字根本描绘不出这种震撼,甚至让禄东赞都出现了误判。
奴兵徒劳的冲锋在庆军火力面前显得可笑,仿佛飞蛾扑火,又像海浪拍击礁石。
除了粉身碎骨外,留不下任何痕迹。
赞聂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小溪,顺着鬓角流下,他也顾不上去擦。
他连忙来到禄东赞面前,急声道:“大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奴兵死伤太惨,士气已彻底崩溃,督战队怕是也快弹压不住了。”
“这么填下去,只是白白消耗人命,甚至会动摇全军士气。”
禄东赞紧紧抿着嘴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就像一只狰狞的巨口,正在无情吞噬着他的兵力,也在吞噬着他本就不甚牢固的信心。
不用赞聂说,他当然也知道不能这么耗下去。
“传令!”禄东赞果断下令,“奴兵方阵分散开来,尽量避免炮火覆盖!”
随后,他眼中寒光一闪。
如同高原上狩猎的雪豹,死死盯住了庆军后方不断喷吐火舌的炮兵阵地。
“命令左翼‘恰’骑兵三千,右翼‘恰’骑兵三千,即刻出击!”
“不必理会庆军前沿步阵,给我迂回从两翼包抄,直取他们的炮阵!”
“不惜代价,务必给我端掉那些火炮!”
骑兵冲击,迂回侧击,捣毁敌方远程火力。
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火力压制,这是禄东赞能想到最有效的反击方式。
高原骑兵的冲击力,是他此刻手中最锋利的刀。
不得不说,禄东赞的确是有些本事,这的确是面对炮火的最优解。
但是。
有时候即便得出了最优解,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因为有的战法放到这个时代,就是无解的!
牛角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节奏更加急促,充满了进攻的锋芒。
吐蕃军阵两翼烟尘大起,蓄势已久的吐蕃骑兵开始催动战马,先是小跑,继而加速。
最后形成两股奔腾的铁流,绕过正面那片死亡地带,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
马蹄践踏冻土,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朝着庆军阵线的两翼后方,狂飙突进而去!
吐蕃骑兵的冲锋,带着高原民族特有的剽悍。
他们普遍身披细密的锁子甲,虽不及庆军甲胄厚重,但却是覆盖住了关键部位。
手中兵器各异,弯刀适合劈砍,长矛利于冲刺,还有一些骑手在马鞍旁挂着短弓。
骑兵胯下的战马虽不高大,但筋骨强健,耐力出众,尤其适应高原缺氧环境。
此刻在骑手的催动下,正撒开四蹄,如两股贴地席卷的褐色旋风,狠狠扑向庆军侧翼。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打着冻土,也敲打在负责侧翼防护的庆军步卒心头。
面对如此规模的骑兵冲击,一些刚补充入伍的新兵难免出现骚动。
阵型出现了细微的动摇,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盾牌,长矛的角度也变得僵硬,甚至有人忍不住想回头去看中军大旗的指令。
就在这时,一群身穿制式铁甲的政委,镇定地穿插到队列之中。
“稳住!长矛手,矛尾抵地,四十五度角!”
“刀盾手,检查盾牌卡榫!记住平时练的,刺马腹,砍马腿!”
“新兵蛋子,看前面!别看两边!”
“旁边的老兵吃干饭的?给我盯紧了,谁乱动我踹谁!”
“都给我听好了,国公可看着呢!打完这一仗,活着的,绝不会短缺金银赏赐,酒水管够!死了的,家里抚恤加倍,儿子闺女朝廷养到成年!怂了的,自己想想配不配当大庆的兵!”
政委们严厉的呵斥,简洁的指令,连同那些赏罚许诺,一点点安抚着将士们的心。
新兵们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可怕的骑兵洪流上移开,看向前方,看向身旁如磐石般的老兵。
之前对话的那对老兵和新兵身旁,也来了一位面色黝黑的政委。
他拍了拍新兵绷紧的肩膀,没说什么,只对老兵使了个眼色。
老兵咧嘴一笑,冲政委点点头。
眼看着那两股骑兵洪流越来越近,马蹄扬起的雪尘几乎要扑到脸上,那新兵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涩声问身边的老兵:“老哥.......咱真不用管他们?就这么看着?”
老兵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个扁酒壶,惬意地抿了一小口,眯着眼打量着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兵。
目光扫过他们胯下那些矮壮的战马时,嗤笑一声:“用不着咱,你看那些马腿短身粗,一看就是跑山的......用来冲阵?嘿嘿!自有人收拾他们!”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庆军后阵,由辎重车辆组成的区域突然发生了变动。
车辆被迅速移开,片刻后,一匹匹战马探出脑袋喷吐白气,迈开蹄子走出。
一个个骑兵走出阵线边缘,身上的重甲反射着寒光。
紧接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雄健战马,驮着一员将领踏步而出。
那将领身披一套白色铠甲,目光直直望着前方。
手中一杆亮银枪,枪身笔直,枪尖雪亮,此刻随意地横在马鞍侧面。
正是越云!
越云目光平静地扫过包抄而来的吐蕃骑兵,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随即,他英目陡然一厉,清朗的声音响起:
“诸将士——”
身后,沉默列阵的三千骑兵齐刷刷昂首。
越云银枪遥指吐蕃骑兵,声若龙吟:“看前方敌军,比之塞北草原狼骑、辽东铁鹞如何?!”
“弱——弱——弱——”
三千铁骑同声咆哮,回答干脆利落。
这些骑兵皆是随越云封狼居胥,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绝对精锐。
人人身披全身甲胄,战马亦有铁甲防护,正是庆军最锋利的矛尖——具装重骑骑兵!
越云抬臂,手中亮银枪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下,枪尖爆发出刺目的寒星。
“弱寇胆敢逞凶,犯我天威!随某斩杀他们!”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怒吼。
一名名骑兵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叫,缓缓放下面甲。
金属撞击声中,一张张冷酷的钢铁面孔覆盖了所有表情。
他们将手中加长加重的骑兵长矛夹在腋下,矛尖微微下垂,对准了前方。
越云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银枪向前一挥,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劈砍动作。
下一刻,胯下神驹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四蹄猛然发力,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骤然蹿出本阵!
“杀——”
身后,三千具装铁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
起初是缓慢的加速,马蹄踩踏着冻土发出闷响。
随着距离拉近,速度越来越快,马蹄翻飞,溅起大片的雪泥。
三千人、三千匹马,在雪原上划出两道更为粗壮的轨迹,毫不畏惧地迎向那两股包抄而来的吐蕃骑兵。
冲锋!冲锋!
为首的一名吐蕃千户骑将,原本看着庆军步兵阵线,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撕开缺口,耳中有熟悉的马蹄声响起。
却见侧后方杀出一支势冲天的重骑兵,人马俱披重甲,冲锋势头一往无前。
骑将顿时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