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将认得这种骑兵。
曾有战报描述过庆军这种如同钢铁怪物般的骑兵,但传闻远不如亲眼所见这般震撼。
对比之下,他自己率领的骑兵倒像是一群响马......
重骑兵之间,亦有差距。
这如山岳压顶般的气势......这根本不是寻常重骑能够抗衡的。
然而,此刻两军对向冲锋,距离开始急速拉近,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任何犹豫或转向,都只会将侧翼暴露给对方,那样死得更快。
“赞普保佑!冲过去!”
吐蕃骑将发出一声夹带着恐惧的嘶吼,随即狠狠一夹马腹,加速前冲,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身后的骑兵们也知道没有退路,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迎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城墙。
双方骑兵,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怒潮,在雪原上轰然对撞。
就在撞击前的数十米,越云同样拉下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星的眼眸。
喉间迸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怒吼:“具甲骑——”
“陷阵!陷阵!陷阵!!!”
身后三千铁骑如同一个人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将最后一丝杂念抛却,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意志。
轰——
沉闷的巨响,在接触线上连绵炸开!
那是钢铁与血肉、骨骼、皮革间的猛烈碰撞。
它们互相挤压,又纷纷破碎,带来一声声恐怖的闷响。
越云一马当先,手中亮银枪化作一道咆哮的银龙。
他根本不与对方兵器格挡,只凭借恐怖的速度和强悍的膂力,在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枪尖精准地刺出、收回、再刺出!
噗嗤——
吐蕃骑兵的锁子甲在加重的枪尖面前如同纸糊,胸口瞬间被洞穿,惨叫着栽落马下。
银光一闪,又一名骑兵的弯刀尚未落下,脖颈已被枪刃扫过,头颅带着一蓬血雨冲天而起。
越云身随枪走,人马合一,在吐蕃骑兵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他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随,如同锋矢的最尖端,将吐蕃骑兵的冲锋阵列轻易地剖开了一道缺口。
紧随其后的庆军具装重骑,则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碾压式冲锋!
他们只是将夹在腋下的长矛死死对准前方,凭借着战马全速冲锋带来的恐怖动能,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咔嚓!
吐蕃骑兵的弯刀砍在庆军骑兵厚重的甲胄上,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
而他们的锁子甲,在庆军破甲矛尖和恐怖冲击力面前,却显得脆弱许多。
一根根长矛轻易地穿透锁子甲,刺入吐蕃骑兵的胸膛、腹部,甚至借助马力将他们整个人挑离马背。
战马与战马猛烈相撞更是毫无悬念。
庆军具装战马高大沉重,披挂全马甲,而吐蕃山地马相对矮小,在这样的对撞中吃了大亏。
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吐蕃战马悲鸣着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
有些庆军骑兵的长矛在撞击中折断,他们便拔出备用的马刀、骨朵,继续劈砍。
马刀借着马力,往往一刀就能将对手连人带甲劈开。
骨朵砸下,更是颅骨碎裂,脑浆迸溅!
吐蕃骑兵的阵型,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或许英勇,或许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苍白无力。
庆军具装重骑如同一台杀戮机器,以狂暴的力量,从正面将他们的冲锋彻底粉碎。
局势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断有吐蕃骑兵被刺落、砍翻、撞飞,而庆军重骑虽然也有微小伤亡,但阵型依旧保持完整。
崩溃,只是剩下时间问题。
。。。。。。
庆军本阵,中军旗下。
王三春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几名西北、蜀中将领,此刻已经忍不住面露喜色。
有人低声喝彩:“越云将军当真威武,我大庆具甲骑竟如此无敌!”
“吐蕃骑兵不过如此,看他们还敢不敢侧袭!”
“有此等骑兵,何人还敢惹我大庆?”
这些将领大多听过具甲骑的战绩,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真实出手,不由得得意起来。
王三春却是眉头一皱,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噤声!胜了一阵便得意忘形了?”
那几名将领顿时讪讪住口。
王三春目光依旧锁定前方吐蕃本阵:“莫要忘了战报是如何评价吐蕃人的:‘弱弓弱骑,唯重步骁勇异常’。”
“他们的骑兵悍勇有余,但论起装备,比之草原的精骑尚且不如,更遑论与越云将军麾下这支天下第一等的具甲重骑争锋?”
“杀散他们是理所应当之事,何足为喜?”
王三春很清醒,战争不是赢了一阵就万事大吉的。
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当年那个行事莽撞的莽夫,如今也养出了些不动如山的大将气度。
王三春顿了顿,手指遥指吐蕃军阵:“真正难啃的骨头,是那些还没动的人。”
“那些贵族私兵组成的重步兵,才是敌军的王牌。”
“传令各军不得松懈,严密戒备,给老子把眼睛瞪大咯!”
众将心中一凛,连忙肃然应诺,各自回到岗位,将主将的警告传达下去。
反观吐蕃军阵,气氛则截然不同。
中军大纛之下,贵族将领们此刻脸上大都失去了血色。
两翼骑兵在庆军骑兵洪流的碾压下,如同脆弱的冰层般碎裂,幸存者惊慌四散,再也无法形成有效威胁。
眼睁睁看到这一幕,众将顿时慌了神。
“大论!骑兵败了!”
“庆军那是什么骑兵?人马俱铁,冲起来像山在移动!”
“完了,侧翼已失,庆军的火炮又可以肆意轰击了!”
“大论,今日天色将晚,不若暂且退兵,重整旗鼓?”
“庆军火器犀利,骑兵又如此凶悍,硬拼恐......”
“是啊,首战不利,锐气已挫,不如暂避锋芒......”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在禄东赞耳边嗡嗡作响。
这些将领平日里在封地上作威作福,带兵出去也只是欺负欺负弱小邻国。
此刻在真正狠角色面前,却是暴露出了色厉内荏的本质。
禄东赞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惊?何尝不怒?
庆军重骑的战斗力,比对方的火炮有过之而无不及。
庆军的火力层次和兵种配合,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己先以奴兵消耗、试探,再以精锐骑兵侧击破阵,却连对方的阵脚都未能碰到!
“够了!”
一声怒喝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禄东赞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众将。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寒,纷纷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禄东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军对垒,阵势已开,我方仅仅受挫两阵,便要仓皇后退?”
“尔等可知,此令一下,军心立刻涣散,庆军若趁势掩杀,便是溃败之局!”
“到那时,输掉的就不只是这场战斗,还有我吐蕃在高原东部的屏障,以及诸位的荣耀、领地,乃至身家性命!”
他字字如铁,砸在众人心头。
后退的后果他们也并非不知,只是被恐惧暂时蒙蔽。
此刻被禄东赞点破,更是冷汗涔涔。
“首战不利,便不能打了?荒谬!”禄东赞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我吐蕃立国,靠的从来不是弓马骑射,而是高山厚土锤炼出的重步兵!”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重新燃起狠厉的火焰:“庆军依仗的,不过是这诡奇器械与一时之勇,而我吐蕃有的是耐苦战、能死战的重甲锐士!”
他深吸一口气,高原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也让他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试探了,不能再保留了。
必须拿出真正的实力,以泰山压顶之势正面碾过去,用吐蕃战士最擅长的方式打垮他们!
“传令!”禄东赞的声音响彻中军,“溃散之奴兵,不必再收拢,任其自生自灭!”
“督战队向前,驱赶剩余奴兵,不计伤亡也要搅乱庆军前沿!”
那些奴兵本就是炮灰,索性就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去制造混乱。
“各部‘桂’武士,前阵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几位贵族将领,点了其中两人的名字:“你二人亲率‘桂’武士,为中军锋矢,其余各部依次跟进!”
“此番不胜,你二人提头来见!”
两名将领闻言,顿时心头像是堵了块石头。
他们也是以勇武着称,算是吐蕃军中的猛将,自信不弱于庆将。
可是......那也分怎么打啊!
若是两军对垒没得说,玩命就是!哪怕不敌也能死个明白!
可是庆军的手段层出不穷,天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鬼东西,让人心中完全没底。
但如今在战场上,心中再怕也不敢抗命。
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