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发自内心且不切实际的想过,也许她跟夏莉说“千千万万遍”,其实从某方面来说算是地狱笑话。
……
……这说法太烂了。
东方罪人一边在内心不合时宜的开着确实烂透了的玩笑,一边在废墟上一瘸一拐的走着,目标显而易见。
此刻,她心中思绪纷纷,月宫旗里的灵魂们私自给她传输了自己的力量,似乎是想助她早日康复。她领情。
但是哪怕她们已经努力到自己的灵体不稳,传输给她的能量也只是杯水车薪,反倒让这些女孩们自己元气大伤……
只亏不赚的买卖。
知道有些话不能明着摊开来说的龙女,头疼的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心中郁结,甚至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肉眼可见的升了上去。
因为眼睛还是看不见,只能依赖她差劲的视觉玄术在废墟中行进。
经历了短暂的沉默过后,东方罪人动了动耳朵,顺着自己听到的歌声望去。
她稍微蜷了一下手指,似乎在平复或思考什么,但最终,龙女还是挪动脚尖,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的脚步看上去比平日里沉重百倍,她看上去已经很努力的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在临近那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破落小建筑时,一股几乎实体化的恼怒还是在她周身漫着。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臭氧。
那座洋洋得意的广播小屋已经从客栈顶端坠落,砸进地面,但是却微妙的维持着完整的形状,以至于还得找门钻进去。
……简直就像某人的自尊和旁若无人的自我一样坚不可摧。
当东方罪人推开门,姿态甚至有些艰难的爬进广播小屋内时,广播恶魔正站在阴影里。
他的大衣看上去比早前还要更破碎,标志性的手杖不知去向。
几乎不可察的血腥气在■■■看来简直是有个大喇叭在她耳朵里吼叫着“看我,我是阿拉斯托,我受了致命伤但是我要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女没办法很好的看见红发男魔现在的具体姿态,只能看见他那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金色尖牙和微微眯起的红色眼睛。
温迪戈向来满盈算计的红瞳用力的向上弯着,试图将那个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笑容紧紧“焊”死在脸上。
……
不过那会是痛苦和屈辱吗?
■■■不知道。
东方罪人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在原地站稳。
亚当的力量对她造成了显着的克制伤害。龙女原本苍白的皮肤表面,此刻布满了可怖的、如同干旱大地般的皲裂。
素日里就算扛起整个建筑都不会有表情变化的东方罪人似乎只是进入广播小屋,浑身的力气就已经耗尽了。
她喘着粗气,看上去疲惫异常。
“……把它还给我。”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的女低音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
“既然你不用,就把它还给我。”
“……”
显然,广播恶魔和■■■都清楚这个“它”指的是什么,哪怕东方罪人并未指名道姓。
听到这句话,头发看上去略有毛躁的老绅士肩膀猛地一僵。仿佛龙女的这句话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似乎没想过在久违的重逢过后,自己会迎来■■■这样的姿态……但也许,他是在想别的。
是不愿意让■■■看见现在的自己吗?还是在担忧自己的歌声和正在密谋的事被她听见?
“多么令人欣慰的重逢啊,是吧?我亲爱的伙计?”
在听见声音后,男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脚步似乎已不再像以前那般轻盈,反倒沉重而疲惫。
“你知道吗,可怜的小东西……”他的爪尖堪堪划过残破的控制台,嗓中断断续续的杂音涌动,“你刚才在外面展示的那些漂亮小把戏,那场顶级盛宴让我想起了一些美妙绝伦的回忆!”
广播恶魔的声调忽然神经质的拉高。
“它把我直接拉回了1928年新月城的圣查尔斯大道!”
“夜间游行时,火炬手们走在最前面。几十支巨大的沥青火把在潮湿的夜风里燃烧。”
“火星和滚烫的黑灰就像你早前那样,漫天飘洒。那灰烬落下来,在绅士们的帽檐和女人们的丝绸洋装上烫出无数个黑洞……但没有人会在乎!”
“所有人都在爵士乐里烂醉如泥,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下尖叫、大笑、拥抱毁灭般的狂欢!”
细微的音乐从他的嗓中断断续续的飘出来……但是在看向龙女的时候,他的眼神却突然锐利起来。
温迪戈的笑容浸上一丝攻击性,收音机的杂音频率陡然变高,尖锐的让人反胃。
“但你知道狂欢节最无趣的部分是什么吗?”
“是午夜钟声敲响之后。盛大的奢靡星期二结束,迎来凄风苦雨的圣灰星期三。”
“所有的音乐和火光都被掐断,每个人只能顶着一脑门的冷灰,垂头丧气地去教堂忏悔他们刚才有多开心。”
“但是我必须承认,我确实喜欢那些蠢货们脸上露出的表情。尤其是某些生活失败的人只有依靠这短暂的狂欢才能快乐,最后结束的时候却只能面对现,哦……”
“多么诗意的娱乐!哈哈哈哈!”
阿拉斯托一边神经质的笑着,一边忽然微微倾身。
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是瞬间改变的。
男魔的笑容不改,但是眼神却充满讥讽和微不可察的恼怒。
他紧紧盯着■■■脸上的裂痕,用带着静电的声音不满的控诉,语气中带着一种做作的表演意味:
“瞧瞧你现在的表现吧!你那该死的星期三早晨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你们都一样扫兴!”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么道。
在他用力的时候,东方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是她能很明显的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听着,我亲爱的小古板……”
个子远不如■■■高的男魔在原地转身,耷拉着眼皮,目光轻浮的伸出手在对方鼻子上点了一下。
背景音效里传来滑稽的“boop”声。
“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这个破败客栈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杀戮秀!”他闭上一只眼睛,语气中带着油滑的埋怨,“你确实贡献了令人赞叹的焰火表演,而你现在——”
他嫌弃地向后倾身,仿佛在龙女身上闻到什么糟糕的气味。
“而你现在,却带着这副惨兮兮的表情站在这里、像个计较零钱的当铺老板一样,催讨你那块无聊的小鳞片?”
“你不仅破坏了这出伟大戏剧的余韵,还侮辱了我们刚才经历的壮丽!难道说你那绝佳的品味,也都连带着被亚当一起打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