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子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迦菀看着那只黑瓶,眼中的泪光收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
“迦菀。”厉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隐秘的紧张,“现在梵天魔宗已经是呼延灼画当家了。魔尊不会放过宗主的,所以——”
他将黑瓶往前递了递。
“把这个,滴入阿宴的饮食之中。此物无色无味,阿宴中毒之后,会先发热,然后浑身起红疹,接着神志昏迷,最后……七窍流血而亡。但这个过程不会太快,至少需要三到五天。魔尊必定会将注意力放在如何救治阿宴上,这样,就可以给宗主提供更多时间了。”
迦菀伸手去接黑瓶,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她缩回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厉岩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迦菀长叹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无奈和疲惫。
“这件事,我恐怕办不到。”
不等厉岩发问,她便继续说道:“你既然能够进入魔皇宫,想必也知道我在栖梧阁每日为阿宴炼制法宝。你也知道,我很难真正靠近阿宴。而如今阿宴身边最得脸的人是谁?”
她看着厉岩,提出问题。
厉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焰璃。”
迦菀点头:“我当然想要帮助宗主。可是没有焰璃,此事却极难办成。如今焰璃昏迷不醒,阿宴身边更是很难靠近。”
她说完,又长叹一声,那张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无力。
但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夺过厉岩手中的黑瓶,攥在手心。
“不过不论多么艰难,就算要我去死,我也一定会完成宗主的任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罢,她攥着黑瓶转身就要走。
“迦菀!”厉岩在身后叫住了她,“等一下!”
迦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厉岩,还有何事?”
厉岩快步走到她身后,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是要重叠在一起。
“迦菀,你知道的。”厉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宗主对你,从来只有利用。”
迦菀豁然转身,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上泪水晶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花瓣。
“你……你胡说。”
三个字,说得色厉内荏,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厉岩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你知道我没有。”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那些被粉饰的真相,“当年他把你送去流沙洞天,是当作交易筹码。五十年后你回来,他看中的是你的炼器之术,是你对他的‘忠心’——可他什么时候在意过你这个人?”
迦菀眼中的泪水越发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决堤。
厉岩看着她的脸,心痛得几乎要裂开。但他的嘴没有停——他已经等了太久了,等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他不想再等了。
“我对宗主也很忠心,可是现在宗主受伤失踪,梵天魔宗由呼延灼画坐镇。”他又上前一步,离迦菀只有一臂之遥,“迦菀,醒醒吧!你和宗主是没有未来的!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你又何必为了他不顾性命呢?”
他伸出手,握住了迦菀的手。
迦菀的手很凉,很小,在他粗糙的大掌中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握住就不想松开了。
迦菀立刻想要挣脱,但厉岩握得太紧,他挣不开。
“厉岩,你说什么呢?”迦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愤怒和慌张,“难道这就是你对宗主的忠心吗?”
厉岩却牢牢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开。
“迦菀,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宗主这一次失踪之后,何年何月才会再来找你?你清醒一点吧!等到你为阿宴炼制完了法宝,魔尊对你欲加之罪,你又有什么好下场呢?不是我厉岩不懂感恩,而是现在形势不对了。我们应该……为自己打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迦菀。
“所以,迦菀,你听我说。把这毒药下在阿宴的饮食之中,就是我们对宗主报恩了。到时候阿宴中毒,庆功宴大乱,我们可以趁机离开魔都,找一个无人的山岭……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迦菀这一次是真的被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你、你说什么?”
厉岩像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咬牙下了决心,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答应我,此次下毒之后,就跟我走,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就帮你救醒焰璃。这样,你就可以通过焰璃接近阿宴,给阿宴下毒了。”
迦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宁愿下毒不成功,宁愿让宗主被魔尊一路追杀?”
厉岩痴迷地看着迦菀的脸,月光下那张绝美的面孔泪痕未干,美得惊心动魄。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迦菀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迦菀,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用怀疑。”
迦菀感受到他粗糙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反复摩挲,只觉得浑身恶心得汗毛直立。
但他忍住了。
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接受无法逃避的命运。
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已经归于沉寂。
“我明白了。”
厉岩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水。那笑容里有欣喜,有释然,有不敢相信,像是等了千年万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对宗主……是那么深情。”
迦菀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动作自然得不露痕迹。
“你说说,”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要怎么救醒焰璃?”
厉岩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手掌上迦菀肌肤的触感,听到这个问题,才回过神来。
“我打听过了,焰璃的神识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冲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我这里有一颗‘九转凝魂丹’,是我早年在无间秘境中九死一生得到的。此丹以九种万年灵药炼制,每转一重,需以炼制者本身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九转共需四百四十一日。炼制完成后,还需在灵脉中蕴养百年,方可成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此丹可修复神魂受损、凝聚散乱的神识,更能滋养灵根、稳固根基。整个修真界,据我所知,不超过三颗。”
迦菀有些吃惊:“这么珍贵的药,你真的要给我拿去救她?”
厉岩满目深情地看着迦菀,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温柔。
“我不是为了救她。”他说,“我是为了你。此事之后,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
迦菀低下头,看着厉岩掌心中的白色瓷瓶。月光照在瓷瓶上,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这是威胁。”他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