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塔寨。
林耀东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语气是马云波描述的那种“恭恭敬敬”。
“老爷子，您放心，第一批货走得非常顺利。”林耀东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谦卑，“赵嘉良那边已经确认收到了，尾款也结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隔着加密线路，听不太真切具体内容。
“是是是，我明白。”林耀东连连点头，“第二批货我打算走海路，稳妥起见，想请您跟粤海那边打个招呼……”
停顿片刻。
“好的，好的，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耀东脸上露出笑容，“您放心，该有的孝敬，一分都不会少。”
又说了几句，林耀东挂断电话。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天昊站在门口，看到林耀东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吃惊。
他跟着林耀东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东叔对任何人如此毕恭毕敬。
“东叔，那位……”他试探着开口。
“不该问的别问。”林耀东冷冷打断他，“去通知林景文，第二批货提前到下周走。赵嘉良那边，让他尽快安排船。”
“是。”
林天昊退出去后，林耀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眼神闪烁不定。
他拿出手机，翻到联系人列表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看了很久。
这个号码他存了十年。
十年来，这个号码帮他从一个普通毒贩，变成了掌控整个东山地下世界的塔寨之主。
但林耀东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位“老爷子”帮他越多，将来从他身上拿走的也越多。
不过那又怎样呢？
只要塔寨还在，只要他林耀东还有制毒的摇钱树，他就有源源不断的资本去喂养这尊大佛。
“各取所需罢了。”林耀东喃喃自语，将手机放回口袋。
……
东山市公安局。
祁同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李维民推门进来，神色复杂：“祁局，有消息了。”
“说。”
“马云波那边传来信息，林耀东今天又跟‘老爷子’通了一次话。内容大概是……第二批货走海路，想让‘老爷子’跟粤海方面打声招呼。”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一挑。
“粤海？他们管的可不是缉毒，是海上边防。林耀东要用这条线，说明他下一批货的量会很大。大到普通的海上走私路线已经装不下。”
李维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维民，你怕吗？”
李维民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这次行动，挖出一尊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大佛。”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怕最后功亏一篑，不但抓不了林耀东，自己还搭进去。”
李维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怕。”他说，“但祁局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祁同伟也笑了。
那是李维民认识他以来，看到的最冷的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我不怕。”祁同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因为我知道，不管挖出多大的一尊佛，只要他沾了毒，他就不是佛，是个罪犯。”
他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张某某”三个字上。
“而罪犯，迟早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窗外，天色将明。
东山的黎明，正在缓缓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