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三房。
林宗辉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没有喝。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辉叔,有人送了一封信来。”一个年轻后生走进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宗辉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几张纸和几张照片。
他先看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件花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林宗辉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的儿子,林胜文。
死了三年的林胜文。
他翻开那几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行小字,每一行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林胜文,男,二十三岁,塔寨三房林宗辉独子。三年前因“违反族规私自与外村人接触”被大房林耀华下令关押,关押期间受到非人待遇,后突发疾病死亡。】
【经查,林胜文所谓的“违规”,系大房林耀华之子林灿设局陷害。林胜文发现二房林耀武私下与港岛毒枭刘浩宇有联系,欲向林耀东告发,林灿为保护二房(其父林耀华与林耀武关系密切),故意在林胜文手机中植入虚假信息,栽赃其通敌。】
【林胜文被关押后,林灿指使人对其殴打逼供,致其多处骨折。林宗辉当时被支开出货,返回时林胜文已死。塔寨对外宣称“突发心肌梗塞”。】
【附:林胜文关押期间伤情照片、林灿与林耀武之子林景文通话记录截图、当年负责看守林胜文的人员名单。】
林宗辉看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纸滑落在地。
三年前,他被支开出货,回来时儿子已经死了。
林耀东告诉他,胜文是“突发心肌梗塞”。
他信了。
因为胜文从小身体就不好,心脏确实有问题。
可现在……
林宗辉捡起地上的照片,看着儿子生前灿烂的笑脸,又看了看后面几张——那是胜文死后,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这哪里是心肌梗塞?
这是被打死的!
“辉叔?辉叔你怎么了?”年轻后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林宗辉摆摆手,声音沙哑:“出去。”
“辉叔……”
“出去!”
后生连忙退出院子。
林宗辉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没有哭,但眼角有东西在闪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来,每当他在祠堂里看到林耀华、林灿父子,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那不是错觉。
那是血脉深处的直觉——他的儿子,死在了这些人手里。
而林耀东,那个口口声声说“塔寨是一家人”的大哥,替他儿子选了“心肌梗塞”这个死因。
林宗辉缓缓站起身,走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把枪。
那是他当年当兵时留下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他拿起枪,擦了擦,又放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要把这些证据收好,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
东山市公安局。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已发送邮件的回执。
收件人:林宗辉的私人邮箱。
“祁局,资料送到了。”李维民站在旁边,“林宗辉今天晚上没有出门,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祁局,你觉得林宗辉会怎么做?”
“他会等。”祁同伟端起茶杯,“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忍的人。当年在部队里磨出来的性子,不会因为一封邮件就冲动。”
“那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自己来找我们。”祁同伟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塔寨三房,大房和二房已经生了嫌隙,三房现在心里埋了根刺。等这根刺扎深了,塔寨这堵墙,就会从里面裂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而我们,只需要等着看戏。”
窗外,夜色深沉。
东山平静的表象下,裂痕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