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云波就到了祁同伟办公室。
他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了不少，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
祁同伟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坐。”
马云波没有坐，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林耀东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整理过的，哪些是普通生意，哪些是见不得光的，我都标注了。”
祁同伟这才抬起头，拿起文件翻了翻，嘴角微微一勾。
“动作很快。”
“你说过，给我机会。”马云波的目光紧紧盯着祁同伟，“我要先拿出诚意。”
祁同伟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诚意我收到了。现在说说你的条件。”
“于慧。”马云波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301医院专家，什么时候能安排？”
“三天之内。”祁同伟说，“省厅会出面，以‘因公负伤英雄警察治疗’的名义，将于慧转到京城一家专业疼痛治疗中心。所有费用，由省厅专项经费承担。”
马云波一愣：“省厅……知道这件事？”
“知道一部分。”祁同伟没有隐瞒，“赵立春书记点了头，但具体细节，只有我和李维民清楚。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马云波深吸一口气。
省委书记都点头了，这说明祁同伟背后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除了省厅出面，我还动用了梁家的医疗资源。”祁同伟继续说，“301医院疼痛科的孙主任，是梁璐母亲的学妹。她会亲自给于慧做会诊，制定手术和康复方案。”
马云波的眼眶又红了。
梁家，那是梁璐的家族，在东山乃至整个粤省都有深厚的人脉背景。
祁同伟为了这件事，连自己妻子娘家的关系都用上了。
“祁局……”马云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先别谢我。”祁同伟抬手打断他，“我有条件。”
马云波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你说。”
“第一，你继续‘配合’林耀东。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该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该压案子就压案子。表面上，你马云波还是他的人。”
马云波点头：“这个我懂。”
“第二，林耀东跟你的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见面，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录音笔别停，交给我备份。”
“没问题。”
“第三——”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马云波面前，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不能让林耀东察觉到任何异常。于慧转院的事，你要跟林耀东说，是省厅的安排，你也拦不住。让他觉得，你还是他的人，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马云波咬了咬牙：“他知道于慧在吸毒，如果于慧突然不吸了……”
“所以于慧到了京城之后，会继续用药。”祁同伟说，“但不是海洛因，而是专业的镇痛药物，配合神经阻滞治疗。短期内，于慧不会出现戒断反应。林耀东就算查，也查不出问题。”
马云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祁局，你这是让我做双面间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林耀东如果发现了，他会杀了我。不，不只是我，他会杀了于慧，会杀了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
“你说得对。”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林耀东如果发现你反水，你和于慧都活不了。”
马云波的脸色白了。
“但你不做，于慧会死得更快。”祁同伟继续说，“她现在吸的海洛因，纯度越来越高，剂量越来越大。你以为林耀东是真心帮她？他是在用毒品拴住你。等哪天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慧就会‘意外 overdose’，而你，也会被当成弃子，要么进监狱，要么进棺材。”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马云波的心里。
他知道祁同伟说得对。
林耀东那个人，从来不会真心对任何人好。
他给于慧毒品，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控制。
“马云波，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祁同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继续当林耀东的狗，等着他把你和于慧一起扔掉。第二条，跟我干，拿下塔寨，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但分量更重了。
“做了，你们夫妻都能活。而且我向你保证——破冰行动成功后，你会是英雄，不是阶下囚。”
马云波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后，马云波睁开眼睛。
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好。我干。”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祁同伟没有露出笑容，只是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的直接上线是李维民。所有的情报，通过他传递给我。除非紧急情况，不要直接联系我。”
“明白。”
“还有。”祁同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马云波面前，“这里面是于慧转院的具体安排。三天后，省厅的车会到你家接人。你跟于慧说，是组织上照顾因公负伤的同志，不要说太多，免得她担心。”
马云波拿起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祁局，于慧的手术……真的能成功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祁同伟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
“孙主任亲口跟我说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弹片取出来，神经压迫解除，疼痛至少能缓解八成。到时候不用吸毒，不用打止痛针，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马云波，我祁同伟说话算话。”
马云波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祁局，谢谢你。”
“不用谢我。”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拿下塔寨，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