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波离开后，李维民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
“祁局，他答应了？”
“答应了。”祁同伟点了支烟，“比我想象的要快。”
李维民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祁局，我还是有点担心。马云波这个人，太重感情。他对林耀东的忠诚不深，但对他老婆的在乎太深。万一于慧到了京城之后，治疗不顺利，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我们要确保治疗万无一失。”祁同伟吐出一口烟，“于慧的治疗，不仅是救一个人，更是稳住一颗棋子。她好，马云波就稳。马云波稳，塔寨的突破口就打开了。”
“那林耀东那边，怎么解释于慧突然转院？”
“不需要解释。”祁同伟弹掉烟灰，“省厅安排因公负伤英雄警察赴京治疗，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林耀东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明着拦。他只能接受。”
李维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掐灭烟头，“马云波给的录音，你要安排人专门保管。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还有一份送到省厅赵立春书记那里。这是将来给马云波减刑的证据，也是扳倒林耀东保护伞的铁证。”
“明白。”
“另外——”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告诉赵嘉良，第一批交易的时间，可能要提前。林耀东的资金链撑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催着赵嘉良尽快走货。让赵嘉良做好准备。”
“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看林耀东的节奏。”祁同伟看着窗外，目光深邃，“但最晚不超过两周。林耀东等不及了。”
……
与此同时，塔寨。
林耀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调查报告。
林天昊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耀东的脸色。
“东叔，查到的就是这些。赵嘉良的老婆，确实是因公殉职，但具体档案被封存了，咱们的人查不到更细的。”
林耀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封存了？”他喃喃道，“什么人封存的？”
“显示是省厅，但具体经办人不详。”
林耀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赵嘉良离开东山了吗？”
“没有。还在星路酒店住着。”
“派人盯着，别让他跑了。”林耀东站起身，“另外，告诉林景文，准备好第一批货。两周之内，我要见到赵嘉良的船。”
“两周？东叔，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紧？”林耀东冷冷一笑，“再不紧，塔寨就要断粮了。二房三房的人天天催货款，我这个当族长的，总不能拿空气给他们发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祠堂的方向，眼神阴鸷。
“这个赵嘉良，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先把他的钱赚到手再说。等货款到了手，他是人是鬼，到时候再慢慢盘算。”
……
港岛，赵嘉良的别墅。
赵嘉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祁同伟发来的加密邮件。
内容很简短：林已上钩。准备走货。提前两周。
赵嘉良看完，删除了邮件。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看着照片里穿着毕业服的李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儿子，快了。”他喃喃道，“等爸爸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回来见你。”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
但赵嘉良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303章于慧的眼泪
三天后。
省厅的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马云波家楼下。
李维民亲自带队来接人。
于慧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轮椅上，被马云波推下楼。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
那是一个溺水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岸的光。
“马局长，省厅的领导交代了，于慧同志在京城的治疗，所有费用都由省厅承担。你们不用担心。”李维民上前，跟马云波握了握手，“照顾好嫂子，家里的事，有我们。”
马云波点点头，蹲下身，握住于慧的手。
“慧，你先去京城。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去看你。”
于慧看着他，眼眶红了。
“马云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马云波笑了，笑容有些勉强，“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你是因公负伤的英雄，组织上照顾你是应该的。”
于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马云波这几天的反常表现，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什么。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问了反而让马云波为难。
“我在京城等你。”于慧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来。”
“我答应你。”马云波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于慧被扶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马云波转过身，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
车子缓缓驶离。
马云波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耀东的电话。
“东叔，是我，马云波。”
“马局长，什么事？”林耀东的声音不咸不淡。
“于慧被省厅安排去京城治疗了，我刚送走她。”马云波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无奈，“我拦不住，这是上面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京城治疗？”林耀东的声音微微沉了沉，“谁安排的？”
“李维民亲自来的，说是省厅对因公负伤同志的关怀。”马云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东叔，你知道的，这种事我没办法拒绝。”
又是一阵沉默。
“行，我知道了。”林耀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嫂夫人身体要紧，去京城也好。你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东叔。”
电话挂断。
马云波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
林耀东信了。
因为林耀东从来不认为，一个被毒品拴住的人，有勇气挣脱锁链。
但林耀东不知道的是，马云波不是要挣脱锁链。
他要把整个锁链，连同挂锁链的那个人，一起砸碎。
……
东山市公安局。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李维民走进来：“祁局，于慧已经送上飞机了。301医院那边，孙主任亲自接机。”
“好。”祁同伟转过身，“通知赵嘉良，第一批交易时间定了。十天后，公海。”
“这么快？”
“林耀东催的。”祁同伟嘴角微微一勾，“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场戏，该唱正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