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车没有回公安局，而是开到城郊一座小桥上。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李维民坐在副驾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想说什么就说。”祁同伟吐出烟雾。
“祁局，你觉得马云波可靠吗？”李维民终于开口，“他是林耀东的人了，万一他把今天的事告诉林耀东……”
“不会。”祁同伟说得斩钉截铁。
“你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警察。”祁同伟看着窗外的河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虽然走到了那一步，但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断。他录林耀东的通话，就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他会死死抓住。”
李维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于慧的手术，真的能做？”
“能。”祁同伟点头，“301医院的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快下周三就能安排。弹片取出来，配合康复治疗，于慧的疼痛能缓解八成以上。到时候不用吸毒，不用打针，正常生活没问题。”
“这笔账……花的谁的？”
“梁家的。”祁同伟微微一笑，“梁璐她妈不是301医院退休的嘛，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李维民叹了口气：“祁局，你为了这个案子，连梁家的关系都用上了。”
“只要能拿下塔寨，什么关系都值得用。”祁同伟灭了烟，把烟头弹进河里，“而且，马云波这颗棋子，一旦用好了，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林耀东以为他控制了马云波，但他不知道，马云波早就不想被他控制了。一个人被逼着做坏事，和被逼着做好事，都是被逼，但心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现在做的，就是给马云波一个重新做人的理由。”
李维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重新发动，朝公安局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马云波回到了家。
于慧坐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脸色苍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马云波走过去，坐在于慧身边，把那份文件递给她。
于慧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马……马云波，这是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那是马云波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光芒。
“真的。”马云波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慧，你有救了。不用再吸那个东西了，不用再疼了。你以后能好好睡觉，能好好吃饭，能出去看花看草——”
他话没说完，于慧已经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不是痛苦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哭。
马云波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于慧说的，是对祁同伟说的。
“祁同伟，你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但还有一个声音，更小，更隐秘，在他心里响起——
“他应该不会骗我。因为，他也是个警察。”
这晚，马云波一夜没睡。
他在书房里翻出了那个藏在暗格里的录音笔，打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里面是林耀东的声音，每一句都清晰无比。
“马局长，麻烦你帮我查个人……”
“马局长，那个案子你看着办……”
“马局长，嫂子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让人送点好东西过去……”
每一个字，都是证据。
每一句话，都是刀子。
马云波关掉录音笔，把它重新藏好。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