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马云波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祁同伟。”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跟林耀东,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说。”
“于慧中枪之后,我带着她到处求医。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能去的医院都去了。钱花光了,人情也欠尽了,可于慧的疼一点都没减轻。”马云波的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有人介绍我认识林耀东,他说他有办法。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办法’,就是毒品。”
“第一次,于慧吸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笑容。你知道吗,祁同伟?五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马云波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我马云波,堂堂东山公安局副局长,缉毒英雄,为了老婆,变成了毒贩的走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
“可我不后悔。只要于慧能少疼一天,让我做什么都行。”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你就帮他做事?通风报信、压案子、甚至帮他除掉对手?”
“对。”马云波没有任何辩解,“我都干了。我知道我该死,我认。但于慧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祁同伟说,“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他走到马云波面前,把那份文件重新塞进他手里。
“拿着。回去跟于慧说,有办法治她的病。让她有个盼头。”
马云波握着文件,指节发白。
“祁同伟,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祁同伟转过身,朝巷口走去,“我是帮我自己。要拿下塔寨,我需要一个在林耀东身边、能随时提供情报的人。你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你不怕我转头就把你卖了?”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吗?”
两人对视。
马云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警察对另一个警察的信任。
“不会。”马云波说。
“那就这么定了。”祁同伟继续往前走,“三天之内,于慧会被转到301医院。你自己安排好,不要引起林耀东的怀疑。”
马云波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跟上去:“等等,那林耀东那边……”
“你什么都不用做。”祁同伟说,“继续当你的‘保护伞’,该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该压案子就压案子。林耀东让你干什么,你还是干什么。唯一多做的,就是把每一次通话录下来,交给我。”
“可那些录音……”
“那些录音是你将来的免死金牌。”祁同伟打开车门,“但不是现在用。等塔寨倒了,林耀东的嘴撬开了,这些录音就是铁证。到时候,我会在法庭上为你说话。”
马云波站在车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祁同伟发动车子,摇下车窗。
“马云波,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欠于慧一条命,但你不欠林耀东的。”祁同伟的目光冷峻而坚定,“从现在开始,你只欠我的。”
说完,车子驶入夜色中。
马云波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于慧的电话。
“慧,我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很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你的病,有办法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