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东山老城区。
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交错如蛛网。路灯昏黄，有几盏还坏掉了，整条巷子半明半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巷子尽头，是一家早已关门的小卖部，卷帘门上锈迹斑斑。
祁同伟的车停在巷口。
他没有穿警服，一身深色夹克，像个普通夜归人。
他点了支烟，靠在车头，目光投向巷子深处。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停在巷子另一头。
车门打开，马云波走下来。
他也没穿警服，一件灰夹克，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看不清喜怒。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对视了几秒。
马云波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后，先开口了：“祁局长，你选的地方，倒是挺会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同伟弹掉烟灰，微微一笑：“马局长对这里，应该不陌生吧？”
马云波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地方，他怎么会陌生？
五年前，就是在这条巷子里，他和于慧执行任务时遭遇毒贩伏击。一颗子弹朝他胸口飞来，是于慧扑过来挡在了他身前。
那颗子弹穿透了于慧的肩膀，弹头碎裂，碎片至今留在她体内，压迫着神经，让她日日夜夜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
那之后，于慧从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变成了一个被疼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病人。
马云波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的血，忘不了于慧倒在他怀里时说的那句话：“你没事就好……”
他也忘不了，从那以后，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祁同伟选这个地方见面，不是巧合。
马云波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祁局长，你约我来，到底要说什么？”
“不急。”祁同伟弹掉烟头，朝巷子深处走去，“陪我走走。”
马云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脚步声在两面墙壁之间回荡。
“马局长，你说一个人要是欠了另一条命，该怎么还？”祁同伟忽然问。
马云波的脚步微微一滞：“祁局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人为了还债，把自己卖给了魔鬼。”祁同伟侧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心里清楚，魔鬼从来不会真的帮你。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条狗，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连狗都不如。”
马云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你。”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视马云波，“是我知道你的所有事。”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野猫的叫声。
马云波的手慢慢抬起来，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配枪。
“马局长，我劝你不要。”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这里是老城区，枪声一响，整个东山都知道。到时候，你是开枪打公安局局长，还是打你自己？”
马云波的手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