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握紧。
刘浩宇。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港岛最大的毒枭之一,也是林耀东在港岛市场的竞争对手。三年前,刘浩宇试图绕过林耀东,直接从金三角拿货,和林耀东翻脸成仇。
更重要的是,刘浩宇和赵嘉良在港岛确实有过交集——而且不是愉快的交集。
林耀东这是在挖坑。
如果赵嘉良说不认识,那他就是在撒谎——刘浩宇在港岛的名头,只要是道上混的,没有不知道的。
如果赵嘉良说认识,那林耀东接下来就会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陷阱。
赵嘉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狠厉,还有四分刻骨的恨意。
“刘浩宇?”赵嘉良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林耀东眉头微挑。
“三年前,他想黑我的货。”赵嘉良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六百万的货,说好他出货我走渠道,五五分成。结果货到了他手上,钱一分没给,还派人在码头堵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后来我找上门,打断了他两条腿。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呢。听说连上厕所都得人扶着。”
林耀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
“赵老板果然是个狠人。”林耀东举起茶杯,“刘浩宇那个白眼狼,我也吃过他的亏。来,以茶代酒,敬赵老板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赵嘉良知道,这一关,他过了。
林耀东刚才问刘浩宇的事,既是试探,也是投名状——如果他刚才稍微露出一丝犹豫或者说谎的痕迹,林耀东立刻就会翻脸。
但他没有。
因为祁同伟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三天前的电话里,祁同伟的原话是:“林耀东一定会问你和刘浩宇的关系。你就照实说,三年前你们确实有过节,你把人家腿打断了。这件事港岛道上很多人都知道,他查得到。你越说实话,他越相信你。”
赵嘉良当时问:“万一他问得更细呢?”
祁同伟说:“不会。他是老狐狸,老狐狸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对手太干净。你有仇家,有恩怨,有见不得光的事,这才是正常人。”
事实证明,祁同伟说得一字不差。
“赵老板。”林耀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今天的茶喝得很开心。不过,生意归生意。你要是真的想做,我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诚意。”
赵嘉良会意:“林董的意思是?”
林耀东从桌上拿起那三支雪茄,推到赵嘉良面前。
“样品。”他说,“你验验货。如果满意,我们再谈下一步。”
赵嘉良拿起一支雪茄,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桌上。
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闭眼。
五秒后,睁开。
“纯度不错。”赵嘉良点头,“不过结晶工艺有点瑕疵,燃烧残留偏高。如果能把温度再降五度,口感会更好。”
林耀东瞳孔微缩。
能尝出纯度不稀奇,能尝出结晶工艺的问题,这就不是一般人了。
“赵老板果然是行家。”林耀东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样品你带回去,好好考虑。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赵嘉良也站起来,将三支雪茄收入口袋:“不用考虑,这货我要了。不过,第一批的量,我要两吨。”
两吨。
林灿倒吸一口凉气。
林耀东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嘉良一眼。
“赵老板好胃口。”他说,“不过,这么大的量,我得回去和族里的人商量商量。”
“应该的。”赵嘉良伸出手,“那我就等林董的好消息。”
两人握手。
这一次,林耀东的手握得很紧。
赵嘉良下楼时,钟伟低声问:“良哥,怎么样?”
赵嘉良没有回答。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祁同伟。
只有四个字:鱼儿咬钩。
……
东山市公安局。
祁同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映出他深邃的眼神。
“维民。”他叫了一声。
李维民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祁局,什么事?”
“准备一下。”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下一盘棋,该落子了。”
窗外,东山的天空湛蓝如洗。
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