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范哲疑惑地唤了一声。
凌落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宫院内那扇紧闭的殿门。
良久,他忽然转过身,面对范哲。
“朕这身衣服怎么样?”
范哲一时语塞。
他从没想过,自家主子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那个杀伐果决、从不犹豫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意起自己的衣着打扮来。
“皇上的衣服……”范哲斟酌着措辞,“自然是极好的。”
范哲看着凌落的脸。
那双平日幽深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期待,似是忐忑,似是喜悦,还似有一丝隐隐的……痛楚。
“你说……”凌落又喘了两口气,嗓音轻颤,“朕叫李安棋当朕的皇后,她会答应吗?”
他一直都知道,李安棋不爱他,甚至厌恶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爱她入骨,似是久旱逢甘霖,即便是刀子雨他也无比享受。
听闻她的死讯后,他曾无数次无比后悔,当年因为大局,没有阻拦她去三洲,将她强留在身边。
这份后悔,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那份本就偏执的爱意,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疯狂,更加不受控制。
以至于在绝尘寺时,他误将李安书认作李安棋,要了她的身子,还将她带回宫……
他知道这是错的。
要是李安棋知道他如此待她的妹妹,她定然会恨透了自己。
“呵。”凌落忽然呵笑,嘴角止不住地扬起。
但那又怎么样?!
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天命之子!
他想要的,谁都逃不掉!
……
芷兰帮李安棋换了一身衣裳。
那是李安棋的旧衣,月白色的襦裙,藕荷色的披帛,料子还是当年的料子,针脚还是当年的针脚。
可穿在身上,却略微有些不合身了。
腰身处紧了,胸襟处满了,连肩线都往后挪了几分。
那三年,凌晔将她养得很好。
相比于从前在京城时的清瘦,如今的她体态匀称,肌肤也多了几分光泽。
即便绥洲那场牢狱之灾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可底子在那里,依旧比从前更显丰润。
芷兰站在身后,为她理了理衣襟,眼眶又有些发热。
“娘娘……”她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抿了抿唇。
李安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殿外悄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没有宫人禀报,也不似宫人们忙碌的步履。
倒显得有几分鬼祟,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期待着什么,害怕着什么。
芷兰微微一怔,看向李安棋。
李安棋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抬眸,望向殿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阳光从门外涌入,在那道身影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凌落站在门槛处。
他望着殿内那个坐在桌边的女子,望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活着。
她真的活着!
可眼前的她,又让他感到陌生。
过去的李安棋,安分守己,内敛锋芒,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规规矩矩的气息。
可只有真正靠近她的人才知道,她原也娇俏,原也聪慧至极。
而现在的她,即便还是那身旧衣,即便还是那张脸,可从头到脚都外溢着刺人的锋芒。
那双杏眸里,再也没有从前的隐忍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过人之后的血性与戾气。
即便安静得如一座雕像,却莫名令人心中生畏,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和他很像。
“你来了。”李安棋似是早预料到凌落的出现。
凌落讶异一瞬。
即便他现在心如擂鼓,高兴得快要疯掉,害怕得快要疯掉……但他四肢和面部已经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动作和表情。
芷兰和范哲相视一眼,都默契退下,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安棋,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凌落几乎用尽全力,才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他好害怕现在所见的一切,都和从前他无数次的梦境一样,最后都破碎化作虚无。
“不是我,还是谁?”李安棋的声音淡淡响起。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手肘架在桌沿,身体微微后仰,舒适地翘起一只二郎腿。
那姿态,旁若无人,自在从容。
仿佛他不过是个寻常来客,不值得她起身相迎。
见她这副旁若无人的平静,凌落心中愈发被恐惧填满,狠狠揪紧。
他喉头紧张滚动一下,正欲向她解释他囚禁李安书的事。
然而头脑一阵热意涌动,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解释,无论他如何赎罪,她都不会原谅他。
都不重要了……
这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
凌落顿着脚步走到她身前。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
俯身。
吻了下去。
李安棋瞳孔骤缩,猛地偏头躲开,抬手去推他。
“啪!”手中的茶杯掉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桌面,顺着桌沿滴落。
可凌落另一只手已经环上她的后腰,猛地用力收紧,将她整个人狠狠箍进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李安棋被他禁锢在怀中,挣扎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惊人。
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能感觉到他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唇终于落在她的唇角。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颤抖,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深深的眷恋。
可李安棋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偏着头,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凌落没有停下。
他的唇从她唇角滑过,落在她眼睑,额头……
一下一下,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手却箍得紧紧的,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余地。
“安棋……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安棋……”
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渴望。
李安棋挣脱不得,浑身僵硬,一双杏眸冷得像淬了冰。
忽地,她心中涌起一股生理性厌恶,伴随孕期的身体反应,忍不住……
“呕……”
一声干呕,从她喉咙深处冲出。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凌落的动作猛地僵住。
却见李安棋面色发白,眉头紧蹙,那双杏眸里带着无比嫌恶抗拒的冰冷。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东西。
凌落的心像是被刀狠狠剜了一下,瞬间鲜血淋漓。
身体的炽热,瞬间跌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