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嗒、嗒——”
先是一块碎片落地。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坠响，接连不断地砸在周围空地上，也敲在装甲车的顶盖和引擎盖上。
声音密集得听不出间隔。
荆絮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慢慢睁开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刺得她视线发白。
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眶，抬头看向车外。
天空中还在飘落细密的暗红色颗粒。
较大的碎块已经全部坠地，在泥泞中半陷下去。
她喉咙动了动。
“怎么......没炸？”
不对，不是没炸。
只是和预想中的爆炸不太一样。
车辆刚才被冲击波推开了十几米，要不是这辆装甲车足够沉重，她恐怕已经连人带车翻了出去。
她再次望向远处。
那具矗立的巨大晶躯已经消失不见。
那......他人呢？
雨重新落下，渐渐填满刚才被震开的短暂真空。
“咚。”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荆絮脖颈有些僵硬地转过脸。
那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面色平淡，大气都没喘一下。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染成了暗红色。
分不清是被血、雨水，还是骨晶碎末染上的。
顾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渍。
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脸，对上了她的视线。
“愣着干什么？开车。”
荆絮嘴唇动了动。
“你......”
这时候该说什么？
脑子里已经塞满了混乱的疑问。
她咽了咽喉咙，终于问出口：
“你不怕骨晶炸开？”
顾晟重新戴上眼镜。
“里面的过载能已经被我抽走了，它拿什么炸？”
他顿了顿。
不过这玩意儿能动起来......看来这过载能的作用，或许还能孕育死物？”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
但荆絮已经接不上话了。
“你就那么肯定？万一不是，那岂不是——”
“我看起来像不惜命的人么？”
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荆絮被噎住，转回脸看向前方。
......那可不好说。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握向方向盘。
“咔。”
一声滞涩的轻响。
荆絮动作一顿。
顾晟也抬起眼。
“怎么？”
“车......”
荆絮试着转动钥匙，引擎却只传来沉闷的嗡鸣，没有启动。
她侧过脸，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好像被刚才的爆炸影响到了。”
顾晟眼皮跳了跳。
“起开。”
他说着，身子已经从座椅上抬起。
荆絮一愣。
“......干嘛？”
嘴上这么问，身体还是配合地向旁边让了让。
好在车内空间不算拥挤，两人几乎没发生触碰就交换了座位。
顾晟稳稳坐上驾驶位，双手扶上方向盘，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
“坐过我车的人，都说我车技好。”
......啊？
荆絮刚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闻言愣了愣，视线下意识扫向他。
只见他已经将右手按在中控台的一块黑色面板上，同时脚下轻踏。
“咔嗒。”
车内不知哪个部件传来一声轻响。
荆絮后背微微一僵，目光向下扫去。
“坐稳了。”
他没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
“等——”
她的话被骤然提速的惯性生生截断。
车身冲破雨幕，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
“滴——”
通讯终于接通。
慕容怜折抬起眼。
“青岚姐？”
话音落下，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青岚的声音。
“她出去了。”
慕容怜折微顿。
“......韶然姐？”
接通讯的竟然是白韶然。
“嗯，是我。”
那头的嗓音依旧温和：“怜折，遇到什么事了？”
“雨......”
慕容怜折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这场雨不对劲，我怀疑和桐珏上方的能量场有关。”
看得见与看不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青岚刚才提过，她已经和桐珏那边打过招呼了。”
慕容怜折怔了怔。
“......啊？”
她一时没跟上这话里的意思。
怎么就......已经联系过了？
“放心吧，已经有人安排好了。”
白韶然又轻声补了一句。
慕容怜折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安排好了？
“是......？”
她没问完，那头只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想我了没？”
看来，还是有人不想让她们太操心。
慕容怜折抿了抿嘴唇。
“......想了。”
“嗯哼。”
白韶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快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绵密地落着。
慕容怜折握着终端，轻轻伏在桌边，下巴抵着手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韶然姐。”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好像真的......有点贪心了。”
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温和的声音传来：
“和我说说看？”
————————
“嗡——”
沉闷的机器运转声持续低鸣。
“应该没问题了？”
“不好说。”
刘落宇眉头拧紧。
先前那通未知通讯讲明了红雨与能量场的关联，还共享了一段关键的能量波动数据。
眼下，狩夜总部前的空地上已经紧急架起了数台能量反振装置，正在调试启动。
这场受能量场影响的雨究竟会引发什么，谁也不确定。
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哪里出现异常，就先处理哪里。
“会管用么？”
礼源靠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上持续跳动的数据曲线。
“怎么感觉能量读数还在往上走？要是反振来不及生效，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那人的判断，至今还没出过错。
刘落宇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现在不在城内，这些只能我们自己扛，麻烦也得做。”
也不知道这节骨眼上顾晟出城做什么，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报告——”
一名分析员忽然抬头：
“城外东南方向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异常波动，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刘落宇目光扫过去。
城外？
“人手已经不够用了，先集......”
“嗡——！”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打断了他的话。
“警报！高危能量预警！高危能量预警！”
控制台的红色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技术员迅速低头调出数据，锁定信号源。
下一秒，他瞳孔猛缩，抬头时声音已经发紧：
“位置......在我们脚下......”
刘落宇心脏一沉。
......忘了点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礼源：
“之前处理掉的那些骨晶——都放在哪儿？”
一旁，礼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说那东西会炸么，我和黄理事讨论之后......临时存放在地下的能量隔离区了。”
刘落宇瞳孔一缩。
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但那人......也会忽略么？
不应该吧。
虽然这是很不负责的想法。
但他，难道也想......
“快！带人去隔离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