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风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指什么？”
顾晟收回按在熔炉上的右手，视线落向左手掌心里的能量容器。
那枚暗红色的棱晶球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层，但整体变化不大。
嵌在内部的银戒依然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动。
“当然是那些骨晶。”
荆絮回过头，瞥了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身影。
“刚才那人不是说，运了很多去边境么？”
现在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万一那些东西在别处形成威胁......
顾晟侧过身，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一批死物，能有什么危害？”
温度异常的源头已经清楚了。
桐珏持续的高温，源于能源塔过载产生的能量场，加上城内散布的骨晶共同作用。
至于骨晶本身也是热源这事，来到这里之后也就明白了。
这东西是用过载能提炼出来的，带有相似的能量属性，并不奇怪。
而它为什么对普通人影响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这种能量本就是能力者突破等阶时，未能承受反噬而异变的产物。
普通人很容易被其吸引，甚至可能形成依赖。
也难怪......它会成为某种成瘾物。
“死物？”
荆絮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怔，一时没接上话。
顾晟摇了摇头。
“而且，什么事都让我来做，还要狩夜干什么。”
他说着，人已从熔炉旁走开，朝出口方向迈步。
“给前线发个通知，让他们自己处理就行。”
荆絮一愣，看着他经过自己身旁，连忙转身跟上。
“可......还不知道黄洛尘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运到边——”
“咚——”
一声闷响。
打断了她的话，也让顾晟脚步一顿。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她。
声音是从熔炉里传出来的。
荆絮也转过身。
“刚才......那是什么？”
顾晟眉头微凝，向前踏了一步，挡在她与熔炉之间。
“去外面等我。”
他侧过脸，声音不高，却清晰。
“有些时候，不必揣测别人的目的。”
“更该想清楚的，是自己要做什么。”
两句话落下。
荆絮瞳孔微微一张，随即收紧。
这话......怎么特别像是在说她。
她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
“嘭——！”
更大的声响，从熔炉深处炸开。
顾晟已经转回头。
“别总是顺着别人铺好的走。”
最后一句话落下。
荆絮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没再犹豫，转身就朝外冲。
她不知道熔炉里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这个男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一次判断上的差错。
不被人牵着鼻子走，才能看见自己的路。
那句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呼——”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
她很快穿过通道，回到最初进入的防空洞下层。
外面的雨声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她稳住呼吸，正要推门出去，视线却忽然定在门缝外的光景上——
雨，是红的。
或许其中还混着普通的雨水，但目光所及，几乎已是一片暗红。
荆絮嘴角绷紧，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我又......”
又成了某种诱饵？把他带离桐珏，然后......
不，不对。
他这次，应该早就料到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通道的方向。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荆絮顾不上外面的红雨，几步冲回车内，启动引擎，将车倒出防空洞。
就在车身完全驶出的下一秒——
“轰隆——！”
整片防空洞结构彻底崩塌。
混凝土块与钢筋扭曲着向下陷落，尘土混合着红雨冲天而起。
荆絮打转方向，将车横在空地上，抬眼望去。
那烟尘被雨水压着，却依然弥漫不散。
“咔——嚓——”
熟悉的晶体摩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庞大。
废墟中央，地面向上隆起、开裂——
“轰隆——！”
伴随着雷声，一具完全由暗红色骨晶构成的造物，从倒塌的防空洞深处缓缓升起。
它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与断梁，在红雨之中完全展露身形。
高近三层楼，棱角尖锐，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
雨水打在它的躯干上，溅开细密的红色水雾。
它就那样立在废墟与红雨之间，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荆絮怔怔地望着那庞然之物，呼吸一点点收紧了。
这才是......
黄洛尘真正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可这样的体积，这样的质量——
这得熔铸多少骨晶？
又是哪来的那么多怪物残骸？
“这个量......要是炸开了的话......”
荆絮抿紧嘴唇。
这一带，恐怕会被彻底吞没。
而以之前推测的爆炸威力来看，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要怎么处理......？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嗤——！”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直刺耳膜。
荆絮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已从废墟的烟尘中贯穿而出，逆着红雨向上疾冲。
“轰隆——！”
赤红色的雷光与天际的闪电交叠炸开，照亮整片区域。
荆絮瞳孔微缩。
那个背后展开暗色羽翼、手中握着黑色长剑的身影，正笔直冲向晶躯的头部。
周围的空气中已布满跳跃的赤色电弧，正狰狞扭动着。
“他......疯了？”
“锵——！”
黑剑的剑尖重重撞上晶躯头颅的表面。
那巨大的晶躯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数根暗红色的棱刺从肩部、肘侧骤然突起，倒刺般向上扎来。
这样的距离，绝不可能再靠近了。
然而——
暗紫色的火焰从剑身猛地腾起，瞬间将持剑的身影吞没其中。
四周凝聚的赤雷随之收束、压缩。
荆絮下意识踩下油门，车辆向后急退。
但还是慢了一刹。
“轰——！！！”
天光破碎，雨幕向内爆散。
一片近乎真空的领域，在巨响中骤然扩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