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深闻言,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女孩单薄苍白的小脸上,声音放得更轻,道:
“是,我是你爹爹。”
一句话落下,天井里又是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宾客们彼此对视,眼底皆是唏嘘。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送葬的白事,竟扒出这样一桩尘封七年的秘辛。
陈氏扶着擦伤的手掌,脸色灰白,浑身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赵启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眼底满是阴翳,可当着满场权贵,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倒是被猎户死死箍在怀里的景初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哭喊得嘶哑不堪:
“放开我!我是侯府小公子,你们都是骗子,外祖母,救我!”
见少年依旧不肯安分,猎户心头火气翻涌,扬手重重朝他臀上拍了一记。
“安分些!什么侯府公子,你的根根本不在这儿!”
清脆的声响响起,景初疼得放声大哭。
陈氏心口猛地一揪,到底是被当做外孙疼爱多年,挣开赵启山的手就要冲上前去:
“住手!你不许打他!”
陈氏满眼疼惜,刚要往前迈步,脚下忽然被东西绊住,险些跌倒。
她低头看去,竟是那只方才受了重伤的母鸡,不知何时勉强爬到了她脚边。
其一双翅膀牢牢环抱住她的裙角,高高仰起脖颈,一声声急促地咯咯啼鸣。
那双浑浊的禽眼望着她,竟凝着一丝极似人的哀戚与委屈。
“咯咯咯……”娘,是我,我是雅儿啊!
赵雅急切在心底呼唤,顾不得其他,爪子在地上慌乱划拉着,企图让对方认出自己。
陈氏却是看得一愣,恍惚之间,望着这双豆大的鸡眼,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亲近之感。
随即,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这诡异的错觉,定了定神,只当是连日忧思悲恸,自己气到神志昏乱。
厌惧与慌乱一同涌上心头,她蹙紧眉头,抬脚便想将这只怪异的家禽狠狠踢开。
母鸡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仓促向旁侧一闪,避开这一脚。它伤心地望了陈氏一眼,不再纠缠。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猎户与哭闹的景初身上,它强忍浑身剧痛,奋力扑扇起残破的翅膀,直直朝着赵清的手腕猛啄而去。
赵清见状立刻侧身避让。
母鸡不肯死心,拖着受伤的身躯紧紧追扑。
这一幕落入绍临深眼中,他目光微凝,重新打量起这位赵家七姑娘。
发现对方魂魄深处裹挟着一层沉沉暮气,好在魂魄尚且与肉身紧紧契合,并未出现魂体错位、两不相融的异象。
重生者!
绍临深心底了然,视线落向赵清手腕那件器物,双目微微眯起。
难怪从她踏入灵堂那一刻起,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对方身上的破绽,原来是被这件法器掩去了所有异样气息。
绍临深感知到从中溢散而出的一缕魔气,此物的力量本源,可不是这方小世界所能孕育出来的,想来应是机缘巧合,无意流落至此。
他再看向那只依旧执着扑向铃铛的母鸡,那些藏在原身记忆里、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窦,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下一瞬间,原本稳稳系在赵清腕间的铜铃突然发出一声嗡鸣,随即细绳脱落,铜铃坠落在地上,当场碎成好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