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这岂是你们说查验便能查验的？景初乃是侯府小公子，金尊玉贵，岂能当众袒露身子任人围观羞辱。
莫非在你们眼中，侯府的体面如同草芥一般？”
她转头望向老侯爷与老夫人，语气都带上几分恼怒：
“若是诸位不信我一人的说辞，府里伺候景初多年的丫鬟嬷嬷全都可以作证，难道这么多人，都会一同说谎不成？”
赵启山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看向绍临深，叹气道：
“临深，你也该说句话。难不成真要任由这些市井刁民肆意折辱自家孩儿，搅乱灵堂？”
满堂的目光尽数落在绍临深的身上。
他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偏袒，缓缓开口：“流言不除，日后非议难断。既然对方执意要验，看一看，也好彻底了结这场风波。”
“爹！”
景初猛地抬眼看向绍临深，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带着受伤与惶恐，眼眶瞬间泛红。
他原本以为父亲定会护着自己，可如今这句话，将他所有的倚仗全都击碎。
无人再为他辩驳，护卫上前，轻手轻脚褪去他外层的衣衫。
灵堂之内静得可怕，无数道目光紧紧落在少年的身上。
衣衫一层层掀开，后腰那一块元宝形状的青色胎记赫然显露出来，再翻过脚掌，右脚脚心，两颗小巧并排的黑痣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方才还底气十足的陈氏，脸色骤然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呆呆地望着那两处印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启山亦是面色剧变，背脊微微发僵，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惶，心头狠狠一沉。
猎户妇人一眼看见胎记，瞬间失声痛哭，身子踉跄着就要扑上前去，却被护卫拦了下来。
产婆趴在地上，长长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道：“老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景初死死盯着自己后腰那片青记，整个人慌乱到了极点，他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抬起手拼命用力去搓那块皮肤。
指尖用力揉搓得皮肉泛红发烫，那枚元宝形状的青色印记依旧牢牢印在肌肤之上，半点褪色的迹象都没有。
“不……这不可能！我身上根本就没有这些胎记的，一定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他失声叫嚷，整个人都慌乱到极点。
不知何时，管家早已悄悄差人去请了府医。
白发的府医捧着药箱快步走入天井，躬身行礼之后，上前仔细查验胎记与脚心的黑痣，指尖轻轻摩挲辨认，片刻之后回身向着堂上众人郑重回话。
“回侯爷、世子，两处印记确为天生，并非丹青颜料涂抹伪造。”
一句话落下，满场死寂。
陈氏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浑身冰凉，方才强撑的气焰彻底消散无踪。
她怔怔望着少年身上的印记，脑子一片空白，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真的会有这两处记号。
赵启山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他强压下心底的惊乱，上前沉声开口道：
“仅凭一处胎记，便草草定案，未免太过武断。这产婆提前知晓这些特征，刻意捏造说辞引诱众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话音微顿，目光冰冷地看向酷似绍临深的女童，继续道：
“况且，这天下样貌相似者数不胜数，若是单凭这一点，不足以坐实换子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