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快步退了出去,灵堂之中鸦雀无声,烛火在素白的挽幔间轻轻晃动,映着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
不过片刻,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行人缓缓走入天井。
走在前头的便是那名佝偻苍老的产婆,其两侧各立着一名身量魁梧、粗布短打打扮的猎户壮汉,看样子是特意押着人看管,防止她中途逃脱的。
在场众人见了这阵仗,心中并不觉得意外,只静静等着老妇开口招供。
可当一行人全部走入光亮之中,紧随在产婆身后那个矮小瘦弱的小姑娘映入眼帘时,灵堂里骤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与低低的惊呼。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衣衫洗得发白,身形单薄,眉眼轮廓却惊人地酷似绍临深,甚至连垂眸时那份沉静的神态,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比站在陈氏身侧的景初,这小姑娘反倒比他更像绍临深的骨肉。
满堂宾客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般近乎复刻的容貌摆在眼前,任谁都很难相信,二者之间毫无血缘牵绊。
陈氏原本还紧绷着神情,坚定景初便是她家雅儿生下的孩子。
可目光落在那女孩脸上的刹那,她浑身猛地一震,心头轰然一响,方才强撑出来的底气瞬间溃散,下意识松开了紧紧箍住景初的手臂,整个人都怔住了。
景初清晰地察觉到身侧的力道骤然松开,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陈氏,又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那个陌生的瘦小女孩,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慌。
他不安地伸手想去重新抓住陈氏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岌岌可危的惶恐。
倒是绍临深神色依旧平静,只目光匆匆与那女童对视一眼便移开,落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产婆。
老妇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不等堂上任何人开口审问,她已然崩溃,慌忙开口全盘托出。
“老身招!老身全都招!当年老身本就是侯府请来的产婆之一,是府里一位刘姓婆子暗中寻上我,给了我一大笔银子……”
“且慢。”绍临深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侧头看向管家,语气冷静道:“当年少夫人生产,究竟是谁请来的产婆,一共几人,你可还记得?把当日值守的下人一并带上来辨认。”
管家连忙应声,片刻之后领着两名旧仆上前,二人仔细打量片刻,躬身回话,确认这名老妇确实是当年入府接生的产婆之一。
一旁的赵启山与陈氏的心,不由得跟着高高悬起。
产婆定了定神,继续颤声诉说:“那刘婆子给了一笔银子与老身,吩咐我悄悄在外物色待产的妇人,若是生下男婴便记下来,伺机调换。”
“她说……是她家主子胎相不好,大夫断过多半是女儿,若是生不出嫡子,往后在府中地位难保,便打算换一个男婴顶替。老身一时贪财,才依着她的吩咐行事……”
话音未落,一旁的猎户妇人红着眼哽咽插话:
“那日我生下孩儿,只匆匆看过一眼便虚弱昏睡过去,等我醒来,怀里的男婴竟变成了女娃!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我亲生的儿子后腰有一块元宝形状的青记,右脚脚心还有两颗并排的黑痣!”
景初听见这话,骤然精神一振,眼底浮起一丝喜色,挺直了脊背。
他自己身上有没有胎记,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有这些印记。
陈氏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面上重新浮起厉色:
“简直是胡闹!景初幼时我时常抱他,也替他换洗衣物,这孩子身上有没有胎记黑痣,我岂能不知?
哪怕是平日里伺候他的丫鬟仆妇全都可以作证,并没有你们说的这些胎记。哼,来人,把这群招摇撞骗的刁民抓起来,报官!”
产婆急得拼命磕头,连声喊冤。
猎户夫妻奋力挣扎,高声抗辩:“是真是假只需查验一眼便能分辨,岂能由这位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不肯脱衣勘验,莫非是做贼心虚?”
一时间,整个灵堂再度陷入混乱,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锁在景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