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反抗,已经晚了。
箐箐早就手脚利索,一扑上去,直接拽住他两条胳膊两条腿,像捆年猪似的把他按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说!为啥无缘无故拔我师父的牙?!”箐箐叉着腰,小脸气得通红。
四目道长嘴硬:“我那是……那是给他做牙科理疗!免费的!”
“行啊,那你享受下我给你安排的理疗套餐吧。”箐箐冷笑一声,顺手从兜里掏出个小爆竹,塞进布娃娃嘴里。
“嘭!”
一声闷响,四目道长嘴里“噗”地冒出一股黑烟,熏得他直咳。
“哎哟喂!我认!我认了!是我干的!我混蛋!行了吧?!”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箐箐没停,接着问:“那你为啥欺负我师父?!”
四目道长又梗着脖子:“就是……玩玩嘛!谁让他笑得那么憨!”
“玩是吧?”箐箐眼睛一亮,转身翻出一根冲天炮,顺手把布娃娃绑在上面,“那咱也玩个大的!”
她拎着炮,直接对准墙角:“来,你猜猜你被炸飞出去,人会撞成什么样?”
四目道长吓傻了:“别别别!这要出人命的!嘉乐!嘉乐快救命啊——!”
嘉乐慌里慌张冲进来,结果箐箐冷冷一瞥,他立马脚底抹油,缩墙角不敢动。
“再不放手我真点火了!”箐箐把火绒凑近引线。
四目道长魂都快飞了,眼见就要炸上天,宫新年看不下去了。
“箐箐,住手!你是晚辈,这么折腾师叔,像什么话!”
他朝嘉乐使了个眼色。
嘉乐硬着头皮冲上前,扯住四目:“师父,别闹了!快认错吧!”
箐箐不买账,小嘴一撇:“谁让他先欺负人!我就要把他轰到天上当烟火!”
她干脆把炮插在地上,麻利地绑紧娃娃,手都摸到火捻了。
这时候,一休大师推门进来,轻轻一伸手,拦住了她。
“算了吧,这事扯平了。”他看着地上龇牙咧嘴的四目,语气平和。
四目一听,梗着脖子:“扯平?做梦!你个秃驴也配?!”
一休大师点点头:“好啊,箐箐,动手吧,让他上天。”
四目瞬间怂了,嗓子都变调了:“别别别!我认!我认了!扯平!扯平行不行?!”
“嗯,扯平了。”一休笑了笑,转头对箐箐说:“走吧,回家吃饭。”
“哼!”箐箐收了炮,气还没消,但也不胡搅蛮缠了。
四目眼看他们要走,急得大叫:“喂!和尚!我这法术你不解开?!”
一休不慌不忙:“嘉乐,去拿缸油来。”
嘉乐一愣:“……啊?真拿油缸?!”
“对,一升半,刚好的量。”一休说完,带着箐箐走了。
嘉乐真就搬了个大油缸进来,里头晃荡的全是香油。
四目当场裂开:“你小子是真敢拿啊!真让我喝油拉一晚上?!”
宫新年瞅着直摇头,走过去踹了嘉乐一脚:“你傻啊?就舀一杯就行,谁真让你喝一缸?”
“啊?哦……”嘉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个小酒杯,舀了半杯油,硬灌进四目嘴里。
四目边咳边骂:“我上辈子是挖了你家祖坟吗……”
——其实破解法术,根本不用喝这么多,就是你师父太实诚,拿了一缸。
“咕噜——”
“嗝!嘉乐!你这臭小子,师父我差点被你坑死!”
灯油一咽下去,法术瞬间破了,四目道长“噌”地从地上弹起来,脸都绿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喷。
“哎哟我的娘咧——”骂到一半,他忽然捂着肚子,脸抽成一团,撒腿就往茅房冲。
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猪油汤,能不闹肚子?
就算今年年节冷清,油水少得可怜,可该翻江倒海的时候,它照样不讲道理。
“唉,何必呢……”宫新年蹲在院门口,看着四目那狼狈背影摇头。
他早就看透了——这师徒俩,嘴上天天互撕,心里却比亲兄弟还黏。
四目骂嘉乐,骂得越狠,回头就越会偷偷给徒弟塞点心;一休念经念得再吵,真到危急关头,也是第一个冲上去挡刀。
俩中年男人,就这么别扭地活着,谁也不说破,谁也不放手。
“南无拉纳达拉雅雅,南无阿里雅佳纳……”
天刚亮,一休大师的诵经声就准时炸响,木鱼敲得噼啪响,像催命符。
宫新年翻了个身,没捂耳朵。
他来才两天,但早习惯了——人家不是闹你,是修心。
他麻利地起床、叠被、洗漱,院子里嘉乐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碟咸菜,一碗糙米粥,外加一锅浓得能黏住勺子的“十全大补汤”。
味道跟猪食差不多,但好歹是热乎的。
喝完,他二话不说,抄起两个大木桶,跟嘉乐一起往山涧走。
两桶水,六十多斤,山路弯弯绕绕,踩一脚泥,喘三口气。
累得要死。
但四目说了:不动筋骨,怎么成器?
宫新年其实挑不动,可他也没闲着——陪他走。
到了山涧边,水还没打,一休拄着竹杖来了,背个竹篓,箐箐挎着篮子,蹦蹦跳跳跟在后头。
嘉乐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大师!你们去哪儿啊?”
“采药。”一休眼皮都没抬。
“那儿有狼!有虎!还有豹子!”嘉乐立马急了。
“那你咋办?”一休歪头看他。
“我——陪你们去!”嘉乐一拍胸脯,笑得像刚偷到鸡的黄鼠狼,“反正水天天挑,今天让师兄代劳嘛!”
他冲宫新年挤眼:“师兄!我跟大师进山咯!”
“去吧,别被豹子当早点。”宫新年咧嘴一笑,心里门儿清——这家伙图的哪是采药?分明是想跟箐箐多待一会儿。
一休点头,三人转身进了林子。
嘉乐一走,宫新年默默挑水,来回三趟,肩膀都压红了,才靠在树根上喘气。
他抬头望着天,心里琢磨:
“千鹤师叔……怎么还没到?”
他不是头一回想这个了。
来了这个世界,他就盼着能救千鹤。
不是为他,是为那口棺材里的……人。
“唰——!”
忽地,林子里惊起一群乌鸦,扑腾翅膀飞得满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