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停下动作,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叫沈兮,来这里确实事出有因,要是冒犯到你,抱歉。”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上冒犯,要不是你,我估计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好要给你说声谢谢。”
沈兮三两下将碎瓷片收拾好,坐到一旁的破旧沙发上。
“老奶奶,我来,是因为...。”
“是为了邪祟而来,我知道。”老太太打断沈兮的话。
沈兮愣怔一秒,随即笑着点头。
“是。”
“总算...总算有人来处理了...。”老太太小声的说着,她低着头,沈兮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但从她颤抖哽咽的声音中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奶奶,你说什么?”
老太太抬头,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的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
“小沈姑娘,我一直,一直在等你们过来处理下面的邪祟!”
沈兮顿时明白过来。
“老奶奶,你是说,你之前有向别人说过这里有邪祟?”
老太太动作迟缓点头,“小沈姑娘,你是道术协会的吧!”
闻言,沈兮侧眸低下,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小布包。
这个布包是她临时从阮秋那里拿来的,上面印有道术协会的标识。
没有解释,沈兮的沉默落在老太太眼里,更像是默认。
她眼尾的激动笑意更甚。
沈兮起身,坐到她旁边,“老奶奶,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在压制下面的邪祟吗?”
老太太一脸沉重的点头,眼里流露着苦涩和淡淡的委屈。
“三十年了,终于...!”她一时失语,沈兮却听出了她未尽之语中带着的不敢相信。
“噢—!”
老太太忽然想到什么,紧握沈兮的双手,“我姓曾!叫曾彩翠!”
沈兮抿着嘴角微笑,“很高兴能够见到你,曾奶奶。”
曾彩翠愣愣的与沈兮对视着,她浑浊的眼里在此刻多了几分光芒。
忽然,她激动的站起身,神色慌张的四处观望,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从角落竖立着的柜子下挖出一个用被单包裹的东西。
“这个!这个给你!”
沈兮虽然疑惑,但也双手接过。
“曾奶奶,这是?”她问。
曾彩翠把被单上的泥土扒拉开,再一层一层把被单揭开,被单揭开,是一个用水泥密封严实的瓷石盒子。
“曾奶奶,这些,都是你的?”沈兮抱着有些沉的水泥盒子。
曾彩翠重重点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小沈姑娘,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把它们给你,希望你能替我保管下去。”
沈兮端详着老人的面孔,凝眉蹙起。
老太太这面相,并不是没有子女,怎么会?
“曾奶奶,您的女儿呢?”
曾彩翠整个人僵了两秒,随即眼里透出更严重的苦涩和悲哀。
“死了。”
“三十年前,意外出了车祸,死了。”
沈兮张了张嘴,这个她竟然没有看出来!
见她不说话,曾彩翠坐了下来,“不用这样小沈姑娘,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对不起...。”沈兮道歉。
曾彩翠摇头轻笑,“小沈姑娘,我就只有这一个请求,你能不能...。”
“我答应你。”
沈兮眸光坚定的望着她,“我答应你,替你继续保管好它,曾奶奶。”
得到肯定的答复,曾彩翠心里最放不下的大山总算落下。
低头望着脚下的地板。
“三十年前,我发现了下面邪祟的存在,害怕那鬼东西出来害人,便去京城道术协会寻求帮助,不曾想对方只是让我回来等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沈兮紧抿唇角,三十年前的道术协会,执掌者还是张元成。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也不足为奇。
“曾奶奶,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找过别的道派过来处理吗?”
曾彩翠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连叹气摇头,“当年,我从道术协会回来后不久,我的女儿就出事儿了...。”
“祸不单行,刚满两岁的儿子在去往我婆婆家的途中突然暴毙,连送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沈兮诧异的张大了眼,她刚才观她面相的时候,怎么会没有发现这些!?
“我丈夫一家都把责任怪于我,我当时太...。”曾彩翠哽咽住,说不出话来。
沈兮将她抱住,“曾奶奶,这些都不怪你,你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
她一边安慰着曾彩翠,一边快速将前因后果想了个全。
最终得出罪魁祸首——张元成!
曾奶奶前脚将此处的邪祟上报道术协会,后脚她的女儿就死于车祸,就连两岁的孩童也不放过!
愤怒归愤怒,沈兮很快冷静下来,然而还没等她琢磨出对策来,曾彩翠忽然口吐鲜血。
“曾奶奶!”
她错愕大喊一声。
曾彩翠整个人软成一团,佝着腰不停往外喷血。
“我...我...大限...已至。”
“小,小沈姑娘...求你...不要...不要让下面的...鬼东西出来...求你...。”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以此来保持自己不倒地。
沈兮快速蹲下身,“曾奶奶!”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沈兮想到了她的师父。
师父离去时,也是这样,吐了好多,好多的血。
“曾奶奶!!”
“噗—!”
曾彩翠猛地喷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血,大半,落在了沈兮左下颌脖子还有肩膀处。
“多...谢...。”
嘶哑的声音微弱的几乎让人无法听清,悠远的恳求却振聋发聩。
沈兮动作僵硬的抱住已无半分气息的曾彩翠。
不知过了多久,沈兮恍惚听见了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响起。
‘小沈姑娘。’
是曾彩翠。
是已经死去的曾彩翠的灵魂。
听见这个声音,沈兮脸上的呆滞退去,抬眸向上看去。
成为灵魂的曾彩翠年轻了些许,身上穿着死前穿着的鲜红色棉袍。
她脸上流露着和善的微笑,一眨不眨的看着沈兮。
沈兮笑了,眼角却有无数滴泪珠滑落而出。
‘我就知道,你是个厉害的人。’曾彩翠夸赞着,对于自己的死亡的事实一点儿也不难过。
沈兮想要说话,却在张开嘴的同时感觉喉咙像是被无数根小刺扎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亲历死亡的感受,真的很不好。
曾彩翠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房间角落忽然出现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范仞手里拿着折子,第一眼先看见的是飘在半空的曾彩翠,举着折子道:‘黄淼,你此次的...。’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正在看他的沈兮。
范仞还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确定是真人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怎么在这里!
他刚才没有说错话吧!
沈兮眼神空洞的望着出现的冥界使者范仞,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曾彩翠飘到范仞旁边,来了句,‘这位大人,你是不是抓错鬼了,我不叫黄淼,我叫曾彩翠。’
范仞:......。
他又不是那些无脑鬼差,还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要不是因为...。
不知想到什么,他暗戳戳的看了眼沈兮,见她不为所动,清了清嗓子。
‘咳,额,我喊错名字了,曾彩翠是吧。’
‘对对,曾彩翠是我!’
‘跟我走吧,你的时间已经到了。’范仞朝她说着,视线余光却始终落在沈兮身上。
曾彩翠看向沈兮,刚想说什话,就听沈兮缓缓说道:“曾奶奶,你和他去吧,剩下的安心交给我。”
曾彩翠感激的朝她说了一番道谢的话,最后看向被沈兮放在一旁的水泥瓷石盒。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许久,视线忽然转而盯着沈兮的脸。
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小沈姑娘,盒子里的东西你一定要记得打开,替我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损坏,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