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男人出来了,脸色更差了,没走两步就捂着胸口咳嗽。
路过宋钊时看也没一眼。
见状,宋钊赶忙开口:
“父债子还,家中万贯不得偿,人死灯灭悔断肠。”
“乃时也,命也。”
男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翻动青黑的眼皮,颤声道:“你,说什?”
宋钊抬头看他,笑道:“这位先生,我观你印堂发黑,家中可是有人去世?”
闻言,男人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却忽然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
“你还看出什么?”
宋钊趁热打铁,“你是否经常感觉到双肩发沉,脖子发凉,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感觉身后阴凉无比。”
这下,男人警惕的脸上多了几分激动。
“你!你!”
他激动到失声,后半句话怎么也说出来。
宋钊安抚性摆了摆手,“我还能看出,你家中最近的运势正在走下坡路。”
他按照沈兮说的和这个男人说,“先生,我能帮你。”
“大师!”
男人脸上的警惕彻底消散,转而变为兴奋,眼里的黯淡,也在此刻充满了希冀。
他激动地抬手握住宋钊的手。
用力晃动的同时,急切说道:“大师,求求你帮帮我!”
“我叫齐桀!今年31岁,帮帮我吧大师!”
“稍安勿躁,你再听我慢慢说。”
“好好好!大师你说!”齐桀连连点头,不敢再说话,生怕惹了眼前的‘大师’不快。
“我问你,你家中死去的人是否是你的父亲?”
齐桀瞪大了双眼,一边震惊一边快速点头。
“是!是!是我的父亲!”
“大师你说的没错!死去的人的确是我的父亲!”
“可是......。”
“他明明已经死了,尸体也被火化了,是我亲眼所见!”
“可是我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总能感觉他就在我身边!”
宋钊暗暗惊讶,居然和小兮师傅说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阮秋抱着一个长木匣子,依靠着墙壁,匣子里放的是她的桃木配剑。
“小兮师傅,那人能信宋钊说的吗?”
“能。”沈兮点了下头,转而说道:“濒临绝望的人会抓住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有可能活下去的希望,即便是一根稻草。”
“也是,能救命的稻草。”
沈兮意有所指的话让阮秋听得云里雾里的。
“一会儿你去跟着宋钊,你们去打探一下这个人家里的具体情况。”
“啊?”阮秋一愣,“那你呢?小兮师傅。”
沈兮视线落在她手里拿着手机上,当然,她是在看手机屏幕里显示出的地图。
“我去......除祟。”
“你一个人去吗?!”阮秋又问。
“我一个人就够了。”
沈兮说完,让她把手机里的地图转发给自己,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阮秋看着沈兮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挠头。
‘小兮师傅转变的好快。’
她站在原地想着,回头看向宋钊所在的地方,不远处的两个人还在你来我往的一问一答。
既然小兮师傅让我们去查这家人...肯定有她的道理!
查!
一个小时后。
沈兮在昏暗的小巷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用手里的罗盘和手机里显示的地图对比。
“奇怪,罗盘明明显示就在这里,怎么会......?”
巷子两侧皆是年代已久的高楼,青砖墙上爬满了藤蔓。
没有阳光的照射,显得格外阴冷。
突然!
罗盘上的指针失控,逆时针疯狂的旋转。
咔哒咔哒的铁质锁扣声在静谧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沈兮皱了皱眉,单手起诀。
“稳!”
“咔哒—!”
罗盘上的指针骤然停住。
随着最后一声铁质卡扣声响起,指针指向沈兮胸口处的方向。
准确的说,指针指向了沈兮身后。
沈兮眼眸微抬,嘴角微微上扬,慢条斯理的转身,转身同时利用垂下的手臂将罗盘放进腰间的小布包里。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棉袍,白如雪的发丝用小型篦子固定在脑后。
整个人干净得很,一点儿脏污也没有看见。
干枯的手上握着一根不规则的木棍做拐杖。
上半身向前弯曲,佝偻的不成样子。
沈兮眼底金光一闪而过,是人。
还没开口,就听老太太发出苍老且嘶沉的询问:
“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吗?”
沈兮后退半步,一边回应她的话,一边环顾四周。
“是啊,老奶奶。”
“我不小心走错路了,一直在这里打圈圈,没有走出去,您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嗬嗬嗬......。”
老太太笑了笑,“这里光线暗,巷子又四通八达的,经常有和你一样的人在这里绕不出去。”
“来。”老太太转身,朝其中一条巷子走去,“跟着我,我带你出去吧。”
沈兮收起罗盘和手机,跟了上去,“谢谢你啊,老奶奶。”
“要不是你出现,我估计天黑也绕不出去。”
“老奶奶,你对这里这么熟悉,你家住这儿吗?”
“是啊,我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
沈兮见她走路右脚有些跛,走上前搀住了她的胳膊。
“老奶奶,我扶你。”
老太太忽然停下脚步,侧歪着头看她,“嗬嗬...谢谢你啊,小姑娘。”
沈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快,沈兮被老太太带出了巷子。
沈兮站在阳光下,老太太站在巷子两墙之间的阴影处,对着沈兮说道:“走吧,可别再走错路了。”
沈兮对她点头道谢,转身朝旁边的斑马线走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沈兮停下脚步,又转回身看向巷子口,老太太正慢慢的往巷子深处走去。
只一秒,沈兮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抬步走回巷子口,不远不近的保持自己与老太太的距离,脚步轻缓的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沈兮还意外发现了每个巷子岔路口的墙壁缝隙里都夹着一张黄色驱邪符。
敛下疑惑,继续跟着老太太。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就见老太太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满是铁锈的防盗铁门。
随着她关上铁门,沈兮就看见不少小鬼凭空冒了出来,纷纷趴在窗户边往里面看。
沈兮眼眸微垂,心里大致有了些想法。
要是她猜的不错,那个老太太是个道者,只不过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只能用自己微薄的能力护着这一小片儿区域。
而阮秋他们此行要来铲除的邪祟,恐怕也是因为有她的存在,而没有作乱。
‘踩好点儿’的沈兮正要转身离开,打算明天再来,下一秒就听见不远处的房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锅碗掉地的声音。
伴随着一道微弱的呻吟哀嚎。
沈兮没有过多犹豫,快步上前。
铁门锁死了,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门踹开。
铁门硬生生被她踹弯出弧度,门锁卡扣脱落掉地。
“老奶奶!”
沈兮大喊,只见老太太倒在瓷碗碎片中,身体不断抽搐,眼皮痉挛跳动。
她想要睁开,想要说话,却都无济于事,只能凭着为数不多的神智死死抓住沈兮伸过来的胳膊。
“帮我,帮帮我...。”
沈兮皱紧眉头,一手固定她身体的同时,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符纸贴在她后背上,单手掐诀,催动安魂咒。
很快,老太太抽搐的身体渐渐平缓,也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是你?”
她呼吸急促的喘着气,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沈兮。
沈兮将人搀扶站起身,“老奶奶,先起来再说。”
“哎...。”
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整个人几乎大半身体都倚靠在沈兮身上。
把人扶坐到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沈兮拿过扫把将地上的碎瓷扫至一堆。
“小姑娘,你刚才,并没有迷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