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人虽不清楚这“贾梗”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被送去下乡,但既然是上面交代的,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几人凑在办公室里嘀咕:“前儿个送刘光天和闫解放那俩小子,看着还挺踏实,说去就去了,怎么偏是这贾梗,刚走没两天就跑了?”
有人抽着烟分析:“估摸着是刚走那会儿新鲜劲过了,路上颠得慌,又听说乡下日子苦,就打了退堂鼓。依我看,他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没带多少钱,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咱们先在这儿等着消息,过两天抽空去四合院那边问问他妈秦淮茹,说不定能摸着点影,知道他往哪跑了。”
此时的四合院,贾家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棒梗已经跑了。只是这两天,秦淮茹明显魂不守舍的。饭桌上摆着硬邦邦的窝窝头和一碗寡淡的白菜汤,她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夜里也总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棒梗临走前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又悔又疼。
虽说棒梗平日里调皮捣蛋,今天偷个鸡、明天摸个鱼,没少让她操心上火,可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从襁褓里一点点喂大的。如今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天凉了有没有厚衣裳穿,能不能吃饱饭,夜里睡觉会不会踢被子……这些念头像虫子似的,在她心里爬来爬去,让她这心就跟悬在半空似的,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这天傍晚,夕阳把四合院的墙染成了暖黄色,易中海遛弯回来,手里摇着蒲扇,见秦淮茹独自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发呆,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便走过去问:“淮茹,想什么呢?魂都快飞了。”
秦淮茹抬眼瞅了他一下,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心里其实不大想理会——当初易中海拍着胸脯说,他跟新上任的朱厂长有点交情,能托人照看一二,让棒梗到了乡下少受点罪,结果呢?人还是照样被塞进了卡车,半点照应没见着,临走时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备齐。
可转念一想,易中海毕竟是厂里的老人,在四合院又当了那么多年一大爷,人面广,跟朱厂长多少能搭上话,往后棒梗在乡下真有什么事,指不定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便压下那点不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父,您不是不知道,棒梗这刚下乡,我连他那儿缺不缺衣裳、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知道。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总想着他是不是在那儿受委屈了……”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易中海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转得飞快,铜烟锅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脸上堆着长辈式的温和笑意,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关切:“棒梗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脑子活泛得很,就是性子野了点,没个正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起来,“过段时间,我找个由头,去跟朱厂长说道说道。到时候把他从乡下调回来,安排个厂里的轻省活儿,比如仓库管管账、办公室递递文件啥的,不算啥难事。”
秦淮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油灯,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膝盖都快碰到炕沿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敢置信:“师父,您说的是真的?真……真能调回来?”棒梗下乡这才刚半个月,她夜里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闭上眼就梦见孩子在黑土地里弯腰割麦,累得直哭,手上全是血泡。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他压根就没跟朱厂长提过这事。朱厂长最近正忙着跟南方的厂家谈一笔大合作,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供应商踏破了,天天开会开到后半夜,哪有功夫管一个插队知青的死活?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块石头:“嗨,我还能骗你不成?棒梗虽说不是我亲孙子,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穿开裆裤起就跟着我屁股后面‘一大爷、一大爷’地喊,他现在在乡下遭罪,我这心里能好受?”
他拿起烟锅在鞋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火星在地上闪了两下便灭了:“这些天我没少琢磨这事,已经托了劳资科的老王,让他帮着留意厂里的空缺。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有能成的那天。”
这话半真半假——托人是真,老王是他以前的老同事,确实打过招呼;但能不能成,他自己也没底。可易中海不在乎,他要的不是立刻把事办成,而是先稳住秦淮茹。这女人最近因为棒梗的事整日愁眉苦脸,见了谁都没个笑模样,连带着对自己也冷淡了许多,以前常来院里帮着拾掇拾掇,现在也难得上门了。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等她心气顺了,日子过安稳了,说不定就能再提那事。万一能怀上自己的孩子,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不至于落得个无依无靠的下场,这才是最要紧的。
秦淮茹还想再问问细节,比如老王啥时候能给信、朱厂长那边有没有松动的迹象,易中海却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的小腹上,带着点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淮茹啊,说起来,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泼了盆热水,连耳根子都烧得滚烫,手里的钢针差点戳到手指头上。她心里也犯嘀咕:自打跟师父好上,自己就没吃过避孕的药,夜里也没少亲近,可肚子就是没半点反应。难不成……是师父年纪大了,快六十的人了,身子骨跟不上了?
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屋里的寂静吞没:“师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老想着棒梗的事,心里焦,气不顺,堵得慌,所以才……等过段时间缓过来,说不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