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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王庭的肃杀之气,被戚福踏碎东境的豪言点燃,化作滚滚熔岩,吸引着无数渴望功业的西境青壮蜂拥投军。

军营中金铁交鸣,喊杀震天,弥漫着大战将起的炽热。

在这铁血洪流奔腾之际,一股源自岁月深处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戚福如铁的心房。

议事殿内,戚福的目光钉在东境舆图的关隘险要之上,与凤森、庞万青低沉商讨。

殿门“嘭”一声被撞开!

平日里冷静持重、算无遗策的栾卓,竟踉跄扑入,脸上涕泪纵横,全无半分仪态!

近乎是拖拽着、搀扶着一个身影——

风尘仆仆、衣衫敝旧、像是刚从苦难深渊中爬出的身影。

用一块脏污的头巾死死捂住半边脸,身形佝偻,身似背负着千钧重担。

“少……少爷!!”栾卓声音撕裂般颤抖,带着狂喜与无法言喻的悲痛,“您看!您快看看这是谁啊!!!”

戚福心脏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在来人身上。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霍然起身!

王座前的桌案被他撞得一晃。

只见来人,颤抖着,缓缓放下遮住大半脸庞的手。

时间凝固。

露出的,是一张被残酷岁月和刀锋狠狠犁过的脸!

一道狰狞扭曲、深可见骨的巨大刀疤,丑陋的蜈蚣一般,从左侧额角狂暴地斜劈而下,彻底吞噬左眼!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被粗糙皮肉包裹的空洞眼窝!

右颊也带着一道虽浅却刺目的伤痕。

曾经熟悉的、刚毅的面部轮廓,在伤痕与风霜的侵蚀下变得陌生而破碎,却又顽强地透出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伯……”戚福喉咙被砂砾堵塞,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随即,压抑太久的名字终于冲破胸膛,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钻心的痛楚:“伯言?!!”

身形离弦的怒矢,从王座的高台上疾冲而下!

凤森、庞万青亦是虎躯剧震,紧随其后!

“少爷——!!!”

伤痕累累的汉子——当年福寨破灭时,拼死断后、以血肉为寨中老弱妇孺开辟生路的伯言!

仅存的右眼瞬间被决堤的泪水淹没,所有的坚强在见到故主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孤狼般压抑太久太久的悲恸嘶嚎:“是我!是伯言啊!少爷……我……我总算……活着……找到您了——!!!”

“伯言!我的兄弟!”

戚福猛地扑跪下去,双臂死死箍住伯言颤抖的身躯,要将这些年分离的痛楚、无尽的愧疚、血火的思念全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凤森和庞万青这两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再难抑制,粗粝的大手用力拍打着伯言的肩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们饱经风霜的脸颊,砸落在尘土里。

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滚烫的泪水、和心口那撕裂般又滚烫如熔岩的悲喜交集!

压抑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宣泄。殿内肃立的亲卫,亦无不为之动容,默默垂首。

许久,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戚福颤抖着双手,扶起伯言,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狰狞的刀疤,拂过空洞的左眼窝,每一个触碰都刮在戚福自己的心上,痛彻骨髓:“苦了你了……我的好兄弟!这伤……这眼睛……”

“少爷……”伯言哽咽着,刚想说什么,殿门外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泣和纷杂的脚步声。

栾卓抹了把脸,快步出去,旋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高声道:“少爷!快看!他们都来了!福寨老少爷们都来了!!”

只见殿门口,在几名雪狼骑士兵小心翼翼、甚至含着泪光的引导下,一群身影互相搀扶着、踉跄着涌入殿内!

他们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沾满泥泞和草屑。

面容无不枯槁蜡黄,身躯瘦骨嶙峋,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殿中的戚福,饱含着跨越生死、历经劫难后的激动、怯懦、依赖和不敢相信的巨大狂喜!泪水更像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祁老伯!”戚福一眼就认出了被健壮青年小心翼翼搀扶着的老人。

白发稀疏枯槁,脸上沟壑纵横,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戚福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岳老伯!”高大的汉子挤出人群,脸上也带着刀疤,眼神依旧锐利,正是当年寨中神医的存在!

“梦姣姐!彩君!”几位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当年温婉或爽利眉眼的少女,早已泣不成声,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佘翎!婉玉!”两个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依偎在一起,早已不复记忆中少女的娇俏灵动,只剩下饱经风霜的脆弱与深深渴望的目光。

“游先永!”一个拄着粗陋木棍、右腿明显不自然的汉子,努力挺直腰板,眼中含泪激动回应。

还有更多熟悉或已有些模糊的面孔,都是当年炼狱浩劫中,被伯言拼死护着、野草般挣扎在深山老林里、熬过无数饥寒病痛才苟活下来的福寨遗民!

霎时间,冰冷威严的王庭议事殿,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喜洪流淹没。

呼唤声、应答声、压抑多年的痛哭声、劫后余生的哽咽声、相互搀扶依靠的窸窣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又无比温暖的归家悲歌。

“祁老伯!您受苦了!”戚福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人冰冷的手,嶙峋的触感让心头剧痛。

“好孩子……好孩子……”祁老伯老泪纵横,枯瘦的手反握住戚福,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嘶哑破碎,“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啊……让老朽……还能再看你一眼……”

“岳余老伯!!”

“阿福!”岳余声音洪亮却带着颤音,用力抱拳,“没想到……真没想到敌人没收走咱,还能活着……再为您效力!”

戚福热泪盈眶,一一唤着名字,目光扫过每一张刻满苦难却因重逢而焕发生机的脸庞。

当他的视线掠过人群最后方——

须发皆白如雪、全靠一根粗壮木棍支撑着身体的老人映入眼帘。他左裤管下……空荡荡的!仅剩的一条腿也在剧烈颤抖。

“谦让大叔!!!”戚福的呼喊撕心裂肺,猛地冲过去,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这位当年为福寨上下打造锄头、修补刀剑、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的巧手铁匠,如今已被苦难彻底压弯了脊梁,只剩下一条残腿和满身沧桑。

“阿福……少爷……”老铁匠谦让浑浊的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能……能再听您……喊一声……大叔……老朽……死也闭眼了……”

“您别胡说!我们回家了!回家了!”戚福心如刀绞,强忍悲声。

“伯言!告诉我还活着谁?乡亲们都在哪儿?还有谁?一个都别落下!”戚福猛地转向伯言,声音急切。

伯言用饱经风霜的独眼,深深地、眷恋地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沙哑沉重:“少爷……活着的……都在您眼前了……祁老伯、岳余、梦姣、彩君、佘翎妹子、婉玉妹子、游先永兄弟、谦让、栓柱、二丫……”

他一个个念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戚福心上。“这些年……钻老林,跟野兽抢食,跟寒病拼命……能撑到今天的……都在这了……还有一些……在路上……实在撑不住……没能熬到见您……”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