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推着冰冷的潮水,开始在东境王都的权力圈中无声地扩散。
白天还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的臣子们,夜晚紧闭府门,加派护卫,惶惶不可终日。
流言四起:
是西境戚福派来的刺客!
是德拉曼的余孽!
是丹木的报复!
真相被重重迷雾掩盖,猜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丹木,此刻正“闭门思过”于泥鳅巷不起眼的宅院中。
平静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短剑,听着八平毫无波澜的声音汇报着“成果”。
窗外,王都的夜色依旧深沉,歌舞升平的假象下,权力的根基已在血腥暗流中开始动摇。
无人知晓,这场由“罚俸两月”点燃的、针对东境王庭自身的复仇之火,才刚刚燃起第一缕致命的火苗。
东境的动荡,在黑夜里发酵,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化作撕裂整个王朝的惊雷。
西境王庭,大殿的森严威仪并未因易主而衰减。
东境使者趾高气扬地踏入殿门,迎头撞上的却是寒冰深渊的寂静。
戚福高踞王座,虽未正式加冕,但已无人质疑其地位,并未起身,亦未寒暄,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东境使者,何事而来?”戚福声音平淡无波,带着无形的重压弥漫开来。
使者身着东境华服,习惯自己在藩属小邦被奉若上宾的待遇。
眼见戚福如此“怠慢”,心中鄙夷更甚,暗道:果然草莽出身,不识礼数!
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便要展开说词,以最庄重威严的姿态宣读东境王的“恩旨”。
“东境王有令:西境……”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侧!
冰冷、带着血腥锈蚀气息的刀锋,已轻轻贴在他脆弱的脖颈动脉之上!
八目深陷的眼窝近在咫尺,其中翻腾的暴戾杀意要将他吞噬!
“呃!”使者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的话语和气势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下意识地踉跄后退数步,险些瘫倒在地!
“八目。”戚福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静,“收刀。此地乃议事之所,不宜见血。”
八目的刀归鞘消失,但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气息,已深深烙印进使者骨髓。
惊魂未定,浑身筛糠般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宣读的从容?
戚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看穿他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现在,可以说了?何事?”
使者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讲什么礼数?
只想快点逃离这杀神盘踞的魔窟!
声音打着颤,语无伦次地将东境王那套“俯首称臣,方得认可”的傲慢要求飞快复述一遍,甚至不敢再提“王恩”、“册封”等字眼。
戚福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使者充满优越感却又底气不足的话语结束。
“说完了?”戚福缓缓开口。
“说……说完了……”使者声音发虚。
“你可知道,”戚福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山岳般的威压笼罩大殿,“你这番言语过后,你的性命,可就留在西境了?”
“你……你敢!”使者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中带着难以置信,“我乃东境王特使!杀我,便是与整个东境为敌!东境雄兵……”
“东境?”戚福嘴角终于勾起弧度,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无与伦比的轻蔑,“不过是一时选定的……墓地罢了。”
“墓地”二字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大殿内侍立的凤森、庞万青等人,眼中无不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使者更是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冻结!
戚福不再看他,那已是死人。
随意地挥了挥手,似是拂去一粒尘埃。
八目再度上前,这次没有拔刀,只是像拎小鸡仔般,用布满老茧、力量惊人的大手,掐住使者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任凭使者如何惊恐踢打尖叫,被径直拖出大殿。
绝望的嘶喊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最终消失在通往幽暗地牢方向。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戚福站起身,走下王阶。
走到巨大的西境舆图前,手指猛然点向东方辽阔的土地,声音响彻大殿:
“传令!”
“全军整备!”
“甲胄磨亮!刀锋淬火!战马养膘!”
“三月!只给你们三个月!”
“待夏日炎炎,江水暴涨之际——”戚福手指狠狠划过地图上标志着东境王都位置,“便是我西境铁骑,踏破东境山河,将那所谓的王座,踏为齑粉之时!”
戚福的王令一时间来的猝不及防,点燃整个西境!
登隘、郑关、王庭三大枢纽:
巨大兵营人声鼎沸,嘈杂的操练声不断。
铁匠铺日夜不息,锤打锻造之声震耳欲聋,崭新的铠甲、雪亮的刀枪堆积如山。
工匠们赶制着攻城器械部件,巨大投石车和冲车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庞万青、浦海等将领,以近乎残酷的方式操练着新整编的士卒与投降的“铁荆棘”方阵。
队列、劈砍、冲锋、结阵……每一项训练都在极限边缘。
血与汗浸透校场的每一寸土地。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戚福不需要数量庞大的乌合之众,需要的是能在东境战场撕开血路的钢铁军团!
巴彦殷都闻战则喜,赫狼部狼骑的野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在王庭外围草原上纵横驰骋,演练着他们最擅长的狼群突击战术。
戚福深知其不可控性,一面赏赐大量肉糜米粮,一面由卢绾巧妙传达其作为“先锋”、“尖刀”的光荣使命,将其嗜血欲望导向东境。
戚福派栾卓密会阿史那突。
许诺东境战利品优先分配权及未来更大的“草场”,换取霜狼部在黑石关方向对赫狼部形成无形威慑,并准备在适当时候,沿另一条路线突入东境侧翼,呼应主力。
栾卓情报网全力向东境渗透。
八目雪狼骑精锐化身无形幽灵,提前潜入东境,开始侦查地形、破坏关键道路、散播对东境王不利的流言,并伺机猎杀重要目标。
东境使者的头颅被戚福特意派人“送还”东境王庭。
与之相伴的,只有戚福一句冰冷的口信:
“墓地已备,静待君至。”
这赤裸裸的宣战书和极致的羞辱,终于让沉浸在内斗猜疑中的东境王庭彻底炸开了锅!
“狂妄!无知匪类!安敢如此!”东境王气得浑身发抖,砸碎最心爱的王剑。
大殿上群臣激愤,之前对丹木的猜忌被转移,同仇敌忾的浪潮汹涌澎湃。
要求立刻发兵,踏平西境,活剐戚福的呼声甚嚣尘上。
最初的狂热过后,一股寒意开始蔓延。
戚福不是德拉曼!
他能在重重围困中绝地反击,夺下王庭,击溃联军,逼走德拉曼……他的手段之狠辣、用兵之诡谲、根基之稳固,远超东境君臣最初的预料。
“整军三月”的宣告,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提醒着东境人,那个来自西境的杀神绝非虚言恫吓!
之前因刺杀事件而人人自危的王都贵族们,此刻更是风声鹤唳,纷纷加固府邸,招募护卫。
边境关隘守将拼命索要援兵和物资。
征兵令被紧急下达,却因恐慌和之前的损耗而效率低下。
紧急命令丹木结束“闭门思过”,重新统领部分军队,防御西境方向。
向东境全境加征赋税,强征壮丁,试图在三个月内拼凑出一支足以抵挡西境铁蹄的大军。
向応国、甚至更远的势力派出求援使者,许诺重利,试图组建同盟。
然而,整个东境都弥漫着悲观和末日的情绪。
戚福那句“墓地”的宣言,更像冰冷的诅咒,笼罩在每一个东境人的心头。
三个月,成了悬在东境王朝头顶的倒计时沙漏!
而在西境王庭,戚福站在高高的眺望台上,俯瞰着下方军营。
夏日炎炎的承诺,不是狂言,而是铁与血的宣告。
东境的山河,即将成为他霸业宏图上,染上的又一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