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曾依附德拉曼、尤其是参与过围攻王庭的关隘,戚福则令栾卓的情报网全力渗透、严密监控!
庞万青的部队在整训之余,被部署在通往这些区域的要道上,保持高度戒备,定期举行高强度的演习,展示肌肉。
戚福要让这些潜在的敌人时刻感受到压力,不敢轻举妄动,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整合时间。
最重要的,是德拉曼的踪迹!
戚福严令八目,从雪狼骑中抽调精锐猎杀小组,配合栾卓的探子,深入西境的山林、荒漠、废弃城堡,全力追索德拉曼及其可能残存的黄金面具死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容许这条毒龙有喘息和暗中串联的机会!
当王庭-登隘-郑关的驰道初见雏形,核心区域的防御体系也初步稳固,戚福目光投向更远的东方——応国。
“卢绾,从新整编的降卒中,抽调一万精壮。”戚福对卢绾吩咐,“要身体尚可,服从性尚可的。装备……配齐基础的皮甲、战刀、长矛,粮草备足一月之需。”
卢绾微愣,随即了然:“少爷是要……给老豁牙子?”
“不错。”戚福点头,“他助我拖住德拉曼,此乃大功。如今他在応国重起炉灶,手下多是流亡武士和山民,虽悍勇,但缺乏根基和正规训练。这一万人,给他送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这既是酬功,也是投资。老豁牙子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在応国根基深厚。助他站稳脚跟,等于在応国安插一颗强有力的钉子!东境经此一役,对我西境必然又恨又怕。有老豁牙子在応国牵制丹木,甚至……搅动応国内部风云,则我西境无忧矣。一万兵卒,换一个稳定的后院和潜在的强大盟友,值得!”
卢绾深以为然:“少爷深谋远虑!只是……这一万人过去,若老豁牙子……”
“他不会。”戚福眼中闪过对老豁牙子的了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撑场面的基本盘。这一万经过我们初步整训、有基本装备的兵,对他而言是及时雨。他会用好他们,去咬応国让他恨之入骨的敌人。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
命令迅速执行。一万名被挑选出来的降卒,在栾卓派出的心腹向导带领下,带着戚福亲笔信和丰厚“礼物”,踏上前往応国寻找老豁牙子的漫漫长路。
这是一支充满变数的力量,也是戚福埋向东方的一颗关键棋子。
王庭的宫殿内,戚福摊开最新绘制、标注着已控制区域和潜在威胁的西境舆图。
核心三角区正在巩固,道路在延伸,部分关隘插上象征臣服的旗帜。
赫狼部在划定的草场上休养生息,霜狼部在黑石关虎视眈眈。东方,老豁牙子即将收到一份厚礼。
局势,似乎正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然而,戚福心中没有丝毫懈怠。
表面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德拉曼阴影、降将异心、盟友贪婪、以及更远处丹木王的怨毒……都像是随时爆发的火山。
刚刚赢得一场惨烈的战役,但争夺西境、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漫长战争,才刚刚进入新的、更加复杂的境地。
东境王庭,殿上的气氛压抑得如暴风雨前海面。
丹木低垂着头颅,跪在冰冷的石阶之下,承受着来自王座和群臣的滔天怒火。
“丹木!三万精锐!竟被德拉曼那丧家之犬打得溃不成军!滩笼关险些失守!东境颜面何存?!王庭威严何在?!”
东境王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身旁的王后、权臣们,更是纷纷出言指责:
“丹木轻敌冒进,指挥失当,方有此败!”
“若非最后关头……那応国流寇搅局,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我军亦元气大伤!”
“此等大败,岂能轻饶?请王上严惩,以儆效尤!”
矛头,清一色地指向丹木。
他成了这场惨败最完美的替罪羊。
无人提及他之前独力抵挡德拉曼主力、浴血奋战的功绩,更无人深究王庭在战略和支援上的失误。
丹木跪在那里,身形挺直。
脸上没有任何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水般平静。
恭顺地听着,尖锐的指责并非落在自己身上。
只有低垂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封的火焰。
“好了!”东境王疲惫地挥挥手,似乎厌倦这场“痛打落水狗”的戏码,“丹木,你御下不严,临阵失察,致使大军蒙受重创,罪责难逃!念你昔日有功,死罪可免……即日起,罚俸两月,闭门思过一月!望你……好自为之!”
罚俸两月?闭门思过?
这轻飘飘的“责罚”,与三万人马灰飞烟灭的惨重损失相比,简直儿戏!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羞辱,一种宣告其彻底失势的象征。
殿内不少大臣眼中闪过错愕,随即是更深的幸灾乐祸——看来王上对这位曾经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王弟,是彻底厌弃。
丹木缓缓叩首,声音平稳无波:“臣……谢王上不杀之恩。臣……领罚。”
起身,在无数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殿。
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狼般的萧索与……决绝。
回到位于王都最混乱、最不起眼的“泥鳅巷”深处的秘密据点,丹木脸上恭顺的面具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王上……王兄……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蠢货……”丹木的声音轻飘飘的,更像是絮叨,“好一个罚俸两月!好一个闭门思过!这是把我丹木,当成了可以随意踩踏的烂泥!”
走到暗室深处,点燃特制、气味辛辣的线香。
“主上。”八平声音影子般飘忽。
“时机到了。”丹木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掉渣,“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动手要快,要狠,要……干净。”
“是。”八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仿佛只是去执行一件最寻常的任务。
“记住,”丹木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疯狂残忍的光芒,“用‘西境’的刀。”
八平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东境王都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没有人注意到,一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致命漩涡,已经开始吞噬生命。
礼乐中郎张道岩正在雅间与同僚宴饮,高谈阔论着丹木的“无能”与王上的“仁慈”。
一名扮作歌姬的女子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一抹淬毒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张崇雅的脖颈。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倒下,被周围人惊恐地误认为“酒醉猝死”。
兵道郎咸从文,刚在殿上痛斥丹木“丧师辱国”,此刻正哼着小曲准备回府。
黑暗中,一根涂有特制剧毒的吹箭,精准地钉入他的后颈。
李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栽倒在地,尸体很快在寒夜中变得僵硬。
中道王师兰金, 这位以“刚正不阿”、弹劾丹木最力的老臣,在房中被发现“悬梁自尽”。
现场留下一封字迹潦草、充满悔恨与绝望的“遗书”,痛陈自己因私怨构陷丹木,如今良心不安,唯有以死谢罪。
只有极少数心细如发的人,才能发现那“遗书”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以及死者脖颈上被巧妙掩盖的细小勒痕。
死亡,在几个特定的、曾对丹木落井下石的官员圈子里悄然蔓延。
死法各异,现场都留下了或明或暗指向“西境戚福”的痕迹——一枚刻有西境禁军标志的铜扣、一把西境制式的短匕、甚至是用西境方言写就的恐吓信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