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趴在吴病的怀里,情绪宣泄出去之后,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流。
她的意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直接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还把脸埋在人家肩膀上蹭!
还用那么大声的音量喊
“我好想你”
她顿时感觉到天塌了,她可是一个大魔法师!
是万众敬仰的娜娜大人!怎么一到吴病面前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不,不光是这次。
这种行为,自己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每一次都在心里发誓下次一定要矜持一点,要尊重神明大人,要从容,要优雅,要点到为止。
然后每次再见到吴病,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就全都变成了摆设。
娜娜猛地从吴病的怀里弹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吴病旁边的椅子上。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椎挺得笔直,努力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正经模样。
可惜她的脸却出卖了她。
那片绯红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她垂着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不敢看任何人。
芊芊此时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娜娜小姐?”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确定。
毕竟娜娜现在的样子有些难以明说。
头发蹭的有些凌乱,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没完全收回去的泪痕。
和她记忆中那个端庄优雅的形象,实在是有一些出入。
虽然之前也见过娜娜扑在吴病身上,当时还有些吃醋。
但起码没有现在这样狼狈。
贝蒂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步。
她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从芊芊的反应和吴病那个温柔的表情来看,这应该是一位很重要的旧识。
侍从的职责是保护主人,不是干涉主人的社交关系。
只有这样才算的上是一个合格的侍从。
贝蒂在心中默默的给自己加分,这下总不能算是给吴哥哥丢人了吧。
吴病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娜娜,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伸手拿了一只干净的碗,从桌上的汤锅里盛了一碗海鲜汤,推到娜娜面前。
“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重逢拥抱只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
娜娜双手捧起那只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藏在碗沿后面的那双眼睛,隔几秒就往吴病的侧脸上偷偷瞄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再过几秒又忍不住瞄过来。
苏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出突如其来的重逢大戏。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微笑,最后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摇头。
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年轻真好~”
司保罗背靠在椅子上,身体刚刚有些恢复。
他的魔力本就不多。
之前为了在滔天的海啸里稳住幸福号,他把最后那点魔力榨得干干净净。
现在也被这突然一下给吓了一跳。
连忙喝下两口热汤缓了缓。
等缓过来之后,他这才认出来,进来的人竟然是娜娜大人!
比格斯的人谁不认识娜娜大人?
她在镇上住了那么长时间,每次从天上飞过的时候,港口上的孩子们都会仰着脑袋尖叫。
司保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
以前在码头上远远地见过几次,每次都恭恭敬敬地行个礼,但从没说过话。
毕竟人家可是大魔法师,自己只是个开船的。
可现在这位大魔法师正红着脸坐在吴病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汤。
刚才还扑在吴病怀里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小姑娘。
司保罗的脑子转得不算快,但这件事他还是看明白了。
吴先生和娜娜大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想到这里,他撑着桌沿,努力让自己的上半身坐直一些。
动作很慢,每挪动一寸都能感觉到骨头缝里传来的酸痛。
但他还是把姿势调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端正的状态,然后朝娜娜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娜娜大人,您竟然来啦!”
声音有些哑,有些抖,但语气里那股子恭敬是实打实的。
老船长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对魔法师这种存在向来是又敬又畏。
更何况是娜娜这种级别的大魔法师。
司保罗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了。
幸福号被海啸冲到岛中央,靠寻常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船弄回海里。
他自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愁得连汤都喝不下去。
可现在娜娜大人来了!!!
一个大魔法师想把一艘船弄回海里,那还不跟捏起一颗花生米一样简单?
他看了一眼吴病,又看了一眼娜娜,心里暗暗咋舌。
吴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娜娜大人这么亲近的人,整个王国里应该也找不出几个吧。
之前他就觉得吴病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什么都不当回事却什么都能解决的做派。
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现在看来,他之前还是猜的简单了。
此时娜娜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她捧着碗,把半张脸藏在碗沿后面,心里正在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这倒不是后悔扑了吴病,因为这种事情她做多少次都不会后悔。
现在她最在意的是,刚才那一幕被这么多人看见了。
私下里,只有她和吴先生两个人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扑就扑了,抱就抱了,撒个娇卖个萌,甚至耍点小性子,偷偷亲一下又不是没干过。
这些事情都干得理直气壮。
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她刚才的行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人知道吴病的身份吗?
他们知道吴病是神明大人吗?
如果知道的话,那自己刚才扑到神明大人怀里哭鼻子的行为,岂不是让神明大人在凡人面前失了威严?
神明大人可以宽容,可以随和。
但她作为信奉神明的人,作为受神明大人恩惠的人,怎么能主动做出让神明掉价的事情?
让神明大人难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往轻了说是失礼,往重了说就是大不敬。
娜娜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都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吴病的脸。
她只能借着喝汤的动作,把碗微微歪一歪,继续偷偷瞄吴病。
此时吴病正在夹菜。
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烤鱼放到碗里,表情很平常。
感受到娜娜在看自己,还回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很轻松,不像是被冒犯了之后强装出来的宽容,而是真真正正地没当回事。
娜娜又偷瞄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那表情上没有不悦,没有皱眉,没有任何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这才咣当一声落了地。
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端碗的手也不那么僵硬了。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现在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吃饭,而刚才那个拥抱的尴尬还没散干净。
导致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她得找个别的话题,把这段尴尬的空白给填上。
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