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娜娜的反应很快,但她飞行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因为在离开地面的瞬间,她的心里突然打了一个结。
秘境的入口,很可能就在幸福号的下面。
这也是她此行的核心任务,老师再三叮嘱的任务,那个关系到神物安危的任务。
跟这件事比起来,其他的事情理论上都应该靠边站。
她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先进入秘境确认神物的状态。
确保它没有落入任何不该落入的人手中,然后再来处理幸存者的事。
可是船上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
那些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被连人带船冲到一座陌生的荒岛上。
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有没有人在海啸中失踪?
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们此刻或许正在船舱里瑟瑟发抖,或许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
或许正试图用食物来安抚自己快要崩溃的神经。
这些人是王国的人民,是她有责任保护的人。
娜娜咬着嘴唇,飞行的速度不自觉地又慢了几分。
先救人,还是先去秘境?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来回弹跳,像是两头发了疯的公鹿在用角互相顶撞。
神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己之前也已经因为救人而耽误了一段时间。
但眼下这些鲜活的生命也不是可以随意搁置的筹码。
她是大魔法师,虽然有时候桀骜不驯,可她终究也是王国的守护者。
守护者的本能就是先往有人的地方去。
纠结的这几秒钟里,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飞行的轨迹并没有拐弯,径直朝着幸福号的甲板落了下去。
娜娜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摇出去。
算了,都飞到这儿了。
先看一眼船上的人是什么情况,如果能快速安顿好他们,再去秘境也不迟。
脚尖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娜娜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甲板上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艘幽灵船。
按理说,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不太可能全部躲在船舱里不出来。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在甲板上站岗放哨,毕竟周围的陌生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但幸福号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卷着几片枯叶从船头刮到船尾,发出簌簌的轻响。
不过很快,娜娜的疑虑就被另一种感官体验覆盖了。
那就是香味。
因为有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从船舱深处飘了出来,顺着船体的木质走廊一路弥漫到甲板上。
那是一种混合了烤鱼焦香、海鲜汤鲜味和某种不知名调料气味的复合香气。
温热而饱满,光是闻一口都能让人感觉胃里暖烘烘的。
在被海啸肆虐过的一片狼藉之中,这股香味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奇迹。
娜娜不由自主地顺着香味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法杖悬浮在身后,杖顶的光芒被刻意压暗了,她可不想打草惊蛇。
毕竟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贸然出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廊不长,拐过一个转角就看到了半掩着的门。
香味就是从这扇门里飘出来的,门缝里漏出的光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暖黄色的细线。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语调平和,还夹杂着一两声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听起来无忧无虑的,就好像并没有经历什么风霜一样。
也像是在这个被灾难蹂躏过的世界角落里,偷偷藏了一小片天堂。
娜娜缓缓伸出手,轻轻的推开了那扇门。
餐厅里的光线很柔和。
一张长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食物,几副碗筷随意地摆放着,桌边坐了一圈人。
她的视线扫过两个年轻女孩的脸,扫过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还算不错的老者。
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人正侧对着门坐着,手里端着一只碗,刚要扭过头来看是谁推的门。
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娜娜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线条。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永远带着一点淡淡暖意却又始终镇定从容的表情。
吴病!!!
她的大脑在确认那张脸的瞬间就彻底死机了。
之前所有的心思都没了!
不管是先救人,还是先去秘境。
在此刻全部碎成了粉末,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娜娜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吴病刚扭过头来,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的人是谁。
突然就有一团柔软的,带着海风微凉气息的温度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冲击力不大,但很突然,像是被一只情绪失控的小动物猛地扑了个满怀。
也幸亏自己的反应不慢,及时的把拿着碗的手挪开。
要不然这一碗饭就全浪费了。
“吴先生!!!!”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芊芊和贝蒂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贝蒂的反应尤其激烈。
她的侍从本能,让她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判断出这属于未经允许擅自触碰神明的严重亵渎行为。
身体已经朝吴病的方向冲了过去,打算把那个不速之客拉开。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
“啊!!!吴先生!我好想你呀~”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鼻音,却又甜得像是用糖裹了一层脆壳。
娜娜的脸埋在吴病的肩窝里,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一样紧紧贴着不放。
完全不顾自己身为大魔法师应该保持的形象和尊严。
贝蒂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微微皱眉,侍从的本能告诉她应该继续执行“拉开此人”的操作。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里蕴含的信息量。
这个人是认识吴哥哥的,而且从语气来看,关系不一般。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芊芊,却发现芊芊也停在了原地。
芊芊脸上的表情也从警觉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困惑。
她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
芊芊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记忆里迅速翻找着匹配的声音。
这个声音绝对听过!
跟在吴病身边的时间也不短,自己的记忆力应该不算太差。
而吴病此时已经完全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怀里那一头长发,感受着腰间那双小臂传来的不容商量的力度,嘴角也慢慢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把手里的那只碗轻轻搁在桌上,腾出手来,顺着娜娜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这手法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啦好啦,你怎么还是这副小孩子样子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面对特定的人才会流露出来的温柔和无奈。
说这话的时候,吴病的眼睛里的笑意逐渐变浓,就像是又见到了老朋友一般。
说实话,他之前确实也有些想娜娜。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偶尔在某些安静的瞬间。
比如深夜在甲板上看星星的时候,比如一个人走在陌生岛屿的海滩上的时候。
脑子里会突然蹦出那个娜娜对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会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副狼狈的样子。
想起她每次见到自己都会毫不顾忌地扑过来的样子。
想起她害羞局促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是被保存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偶尔拿出来翻一翻,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在这个小岛的中央,在一艘搁浅的渔船的餐厅里,在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时刻。
她的出场方式永远这么戏剧化,像是一阵不管不顾的旋风,直接就卷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