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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张全真这信誓旦旦的话语,王伍双眸一亮,道:“张爷,您说的这么肯定,想必肯定给曹爷起过卦,而且卦象还是大吉来着。”

“没有。”张全真摇了摇头。

“没有???”王伍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孟辛接口道:“张爷,那您怎么笃定没有万一呢?”

“因为吉人自有天相。”张全真答道:““曹先生宅心仁厚,此番又是为了救人而涉险,上天自会庇佑。”

“若凡事都要靠占卜问卦才能心安,那便是对天道的亵渎。”

“有道是心诚则灵,心疑则卦象自乱。”

“我等只需坚定信念,曹先生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王伍听完这一大段话,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道:“张爷,合着说来说去,您就是没给曹爷起过卦呗?”

“确实没有。”张全真坦然承认。

“那您为什么不给曹爷起一卦?”王伍不解道:“起一卦,看看是吉是凶,不比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来得更安心吗?”

王伍发现,随着自己这话说完,张全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只见张全真面露苦涩道:“伍哥,不是我不想给曹先生起卦,而是....而是...”

见张全真半天没说出个下文,郭小六忍不住出声道:“张爷,而是什么?您倒是接着往下说呀。”

“哎...”张全真叹了口气:“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应该是是我学艺不精,我起不出来。”

“起不出来?”王伍不明所以道:“张爷,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卦象。”张全真解释道:“其实,在曹先生独自去徐府那边打探消息的时候,我就想着替曹先生占一卦吉凶。”

“可我连着试了三次,居然都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王伍皱眉道。

“对。”张全真接口道:“铜钱落在桌上,不显卦象。不是吉,也不是凶。”

“三枚铜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在告诉我,我要占卜的这个人,不在卦象所能涵盖的范畴之内。”

“张爷,您这话是啥意思?”郭小六挠了挠头,“什么叫不在卦象能涵盖的范畴之内?”

“道家占卜,测的是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张全真耐心解释道:“只要在这天地之间的生灵,便逃不出阴阳五行的范畴。”

“可我给曹先生占的那几卦,铜钱落下去,不是阳面也不是阴面,不是老阳也不是老阴,不是少阴也不是少阳,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孟辛好奇道。

“古往今来,能在卦象中完全不显痕迹的,只有两种人。”张全真开口道:“一种是道行超过我的人,像我师父,我就无法占卜他的卦象。”

“另一种,便是命格特殊之人。”

“他们要么是成就千秋霸业的帝王,要么是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这些人,注定要在这世上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天机自行遮蔽,不让凡人窥探。”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张全真没说,那就是曹子建这个人,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存在,自然无法占卜。

只是,曹子建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存在这个世界嘛。

“张爷,曹先生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呀?”郭小六问道。

“小六,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榆木脑袋了呢?”没等张全真开口,王伍率先出声道:“你见过曹爷像张爷那般盘息打坐吗?”

“没有。”郭小六摇头道。

“那不就是咯?”王伍开口道:“很明显,曹爷属于后者。”

说完,他看向张全真,继续道:“张爷,我说的对吧?”

“没错。”张全真点头道:“既然说到命格特殊之人,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众人这会正无聊呢,听到张全真要讲故事,一个个都是露出吃瓜群众的表情。

“这事,是我师父跟我说的。”张全真开口道。

“在元朝末年,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濠州钟离东乡。”

“他在路边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地上睡觉。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可那道士却大惊失色,因为这少年的睡姿,恰好摆成了一个‘天’字。”

王伍等人听得入神,郭小六忍不住问道:“那少年是谁?”

“大明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张全真一字一顿的答道。

屋内众人,虽然大字不认得几个,但是对于朱元璋,他们都是有所耳闻。

‘乞丐皇帝’。

“那个道士以为遇到了天生异相之人,便取出铜钱,想替听他占一卦,看看他日后的命数如何。”张全真继续说道。

“可他连占三卦,卦卦皆空,铜钱落在石板上,不翻不转,不生不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一样。”

“那道士不死心,强行又起了一卦。”

“这一次,铜钱倒是翻了一面,可卦象还没显现,而且三枚铜钱齐齐碎裂,炸成了齑粉,那道士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须发皆白,修为折损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窥探了不该窥探的天机。”

“等到朱元璋当了皇帝的时候,那道士已经在深山里养了十几年,羽化前,他将徒弟叫到跟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王伍好奇道。

“‘天命之人,不在此数。’”张全真答道:“说完这话,那道士便羽化了。”

“我师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跟我说过,若是以后遇到了铜钱不显卦象的人,千万不要强求。”

“因为这意味着,此人的命数,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看的。”

“而我给曹先生占的那三卦,铜钱虽然没有碎裂,但完全不显卦象。这跟我师父讲的那个故事,何其相似。”

王伍、孟辛、郭小六、方廷四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忽然——

王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我就说嘛,曹爷岂是一般人?”

“张爷,您这个故事讲得我心里头踏实多了。”

“朱元璋那可是从乞讨一路杀到金銮殿的主儿,曹爷跟他一样,命格不显,天机遮蔽,这足以说明曹爷日后也是要干大事的人!”

“既然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折在一个小小的灞桥镇?折在脚盆国人手里。”

“伍哥,我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张全真点头道,“所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若是贸然行动,反倒可能打乱曹先生的部署。”

众人闻言,都不再说什么了。

.......

地窖内。

阿嚏~~~

正在埋头雕刻的曹子建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挂念我了?”曹子建用手摸了摸鼻子,这才抬起头。

同万三等人不同,他们关在这地窖内,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但对于有着心如明镜的曹子建来说,他能清楚的看到地窖外的情况。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曹子建暗道一句。

就在他这边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看到远处,有四个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手里拎着一个大竹篮,竹篮里摞着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还有一瓦罐凉水。

后头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看着都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腰间都别着手枪。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棉袄,身形看着有些单薄,两手拢在袖子里,走路的姿态看着跟寻常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但曹子建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步法,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像滚轮一样碾过去,轻而稳,不留明显脚印。

这跟河村暮的步法如出一辙。

“这难道也是个忍者?”曹子建暗道一句:“还有,这人怎么给我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当即,曹子建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了起来。

很快,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昨天上午,福满楼门前的空地上,乌泱泱地站着七八十号人。

而在人群里,有一人始终站在角落,既不跟人搭话也不往前挤。

当时曹子建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并未在意。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人昨天就混在招工的人群里!”曹子建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低着头继续敲打手里的錾子。

他明白了,这些脚盆国人安插了自己的人在人群里,从应聘者踏进福满楼之前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曹子建暗道一声。

就在曹子建这么想着的时候,地窖入口传来了一阵动静。

先是铁栓被抽开的“哗啦”声,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四个人鱼贯而入。

看到这四人,原本的四名看守纷纷迎了上去。

曹子建明白,这会正是万三所说的换班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