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看着四名看守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边,曹子建趁势继续问道:“三爷,您在这地窖里这么久,对这儿的看守和匠人的情况,摸清楚了多少?”

万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块铜片,装模作样地举到马灯前照了照,像是在检查纹路的深浅。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地窖四个角上的看守,确认没有人特别注意这边,才把铜片重新搁回砧子上,抄起小锤继续敲打起来。

“看守一共有八个,分两班倒。”万三的声音混在锤声里,将情况跟曹子建娓娓道来。

“他们几个时辰换一班,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因为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听着万三的话,曹子建估计应该是二十来个小时。

因为早上他通过心如明镜看到地窖内情况的时候,就是这四人,现在还没换班,说明起码二十个小时起步。

“不过每次换班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就会将吃的送过来,那时候也是八个看守同时在场的时候。”

曹子建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而且这八个人,不仅都有家伙,而且身手也相当不错。”万三继续道,手上的錾子在铜片上走出一道弯弧。

“我刚来的那几天,就有个匠人实在受不了,趁着换班的时候往外冲。”

“只是人都还没跑到地窖口,就被其中一名看守几步追上,那人想反抗,但是被轻松制服。”

“而后那看守就直接当着我们的面,处决了那人,而且还不是用枪,而是用一把匕首。”

“从那之后,最早被抓进来的那批匠人,就再也没生起过逃跑的念头了。”

曹子建明白,这叫杀一儆百。

“三爷,现场的这些匠人,哪些是在你之前或跟你同一时期进来的?哪些是在你之后进来的?”曹子建问道。

“现在留下来的这些匠人,都是在我之后被抓过来的。”万三答道。

“都在你之后?”曹子建心头一惊。

“想必你也猜到了,跟我同期进来的都没有坚持下来。”万三继续道:“原本,我这调泥范的活,是西安城过来的老铜匠负责的。”

“他调配出来的泥范,浇铸的时候不裂不炸,成品率高得吓人。可惜,连续无休止的工作了几日,实在受不了,选择了撞墙。”

曹子建来不及为那人伤心,继续问道:“那现在这边的匠人,您了解过吗?”

“那边那个正在雕蜡模的,姓林,叫林筠,是洛阳那边最有名的铜器师傅,今年六十有二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被他们关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干。”

“今儿上午还晕倒了,好在休息了几个时辰,才缓过来,不过如此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坚持几天。”

“二刚才你见到的小林,是他的亲戚,同时也是他的徒弟。”

“跟着老林学了几年手艺,本来想着这次跟老林出来挣点钱,好回家娶媳妇,结果一并被关在了这儿。”

万三说着,手里的錾子顿了顿,目光落在案面另一端一个正在低头修整铜器的老者身上。

“那个正在修铜器的,姓孙,叫什么名我不知道,他是雕铜器底纹的好手,话不多,从早到晚闷头干活,几乎不跟人说话。”

对于这孙师傅,曹子建早上的时候看过,五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

此刻的他,正埋头用刻刀在铜器表面修整纹路的边角。

“孙师傅边上那个年轻人,”万三继续道:“叫郑平,说是是渭南那边的铜匠,是这些人里最晚进来的,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每天都要哭好机会,不过被带出去抽了几次后,就老实了。”

“所以,目前加上我,一共就六个匠人?”曹子建开口道。

“对。”万三答道:“本来还有一个给我帮工的小伙子,不过看守看他干活不利索,前几天给拖走了,没有再回来过,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曹子建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八名看守,分两班倒,换班的时候八人才会齐聚。

匠人这边,除了自己和万三,还有林筠师徒、孙师傅、郑平,一共六人。

其中林筠年老体弱,郑平性子怯懦,真正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恐怕只有三爷一人。

曹子建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面上却是一副专心盯着万三做活的模样。

好半晌后,曹子建开口道:“三爷,你在这做了这么久的活,知不知道这些青铜器做出来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万三答道:“我做了半辈子的青铜器,经手的器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礼器到祭器到日用器,哪一样没做过?”

“可像这种纹饰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龙首在下,龙尾在上,整条龙像是被人倒提着钉在器物上,这种纹样,我在任何一本青铜器图谱上都没见过。”

“除了纹样古怪,这些器物的形制也透着邪性,有一把青铜剑,剑身比寻常的周剑短了三寸,剑格上刻的既不是饕餮纹也不是云雷纹,而是那种倒悬的龙纹。”

“还有一尊青铜尊,尊腹的弧度跟商周的酒尊完全不一样,矮了半截,胖了一圈,像是被人从中间压扁了似的。”

“你就不好奇?”曹子建开口道。

“当然好奇。”万三答道:“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要靠贩卖青铜器挣钱。”

“毕竟在洛阳黑市里,除了华国买家之外,还有洋人买办和脚盆人,尤其是后者,出手相对豪气一些,一件带铭文的西周铜尊,他们能开出两三百大洋,运到国外,价钱能翻上好几番。”

“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曹子建默默的听着。

“做买卖讲究的是货要对路。”

“黑市上最抢手的永远是带铭文的、带年款的、有名堂的器物,可他们让我们做的这些青铜器,纹样古怪,形制邪门,既不像商周的东西,也不像汉唐的东西,拿到市面上根本没人认得出来历。”

“没有人认得出来历的东西,就卖不上价。”

“而且这帮人明显不是傻子,他们花这么大的功夫抓咱们到这,还日夜不停的赶工,前前后后出了四五十件器物,光是铜料的本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只是为了做一批卖不上价的假货,这笔买卖早就亏到姥姥家了。”

曹子建注意到,万三在分析这件事的时候,那双因为疲劳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行内人特有的精明。

这种精明不是算计,而是一个在一行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对本行当的本能判断。

“后来我又想,也许他们不是为了卖钱,而是想仿造咱们华国的青铜器,拿回去研究?”

“可这也不对。要研究青铜器,直接去收几件真货不比费这么大劲仿造强?黑市上真东西又不是没有,犯不着自己从头做。”

“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想到一种可能,他们觊觎的从来不是一两件青铜器,而是咱们华国几千年传下来的好东西。”

“众所周知,青铜器这东西,跟瓷器,字画完全不一样。”

“瓷器易碎,字画易腐,唯独青铜器,埋在地下几千年,挖出来照样能当钟敲。”

“所以古人才会把最重要的事情都铸在青铜器上,如祭祀、征伐、封赏、盟约。”

“就是因为青铜器不会朽坏,能传万世。”

“所以青铜器代表的,是咱们华国的根。”

“一个朝代灭了,青铜器还在。人死了,青铜器还在。它就像是一个民族的骨头架子,只要骨头架子不倒,这个民族就散不了。”

曹子建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还以为万三以自己对青铜器的理解,已经触及到了那些脚盆国阴阳师想要干什么了呢。

“这帮人八成是想把咱们华国的青铜器都弄回脚盆国去,或者仿造一批赝品混进来,把水搅浑。”万三说着,手上的錾子在铜片边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们这是在觊觎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想从根上断了咱们的文化传承。”

“我想多了,还以为三爷想到龙脉这件事上了呢。”曹子建暗道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万三不懂堪舆风水,也不懂龙脉气运,自然无法将两者给串联在一起。

不过关于这些青铜器是为了斩断华国龙脉一事,曹子建没有告诉万三。

不是信不过他,而是龙脉的事只会让他徒增恐惧,反而可能在那些看守面前露出破绽。

“子建,从当初在京城只有你认出我那批青铜器是仿的,我就知道你是个极其细心的人。”万三继续道。

“既然你敢孤身犯险,想必外头已经有了安排。”

“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有几成把握?”

随着这个问题问出,万三将铜片递给了曹子建,开口道。

“好了,你就按照我这个标准来雕刻,等雕刻出我满意的样子,我在让你刻别的。”

“哦。”曹子建简单应了一声,这就重新拿过一个铜片,雕刻了起来。

随着手里的錾子在铜片上敲了几下,发出叮、叮、叮、叮的声响后,曹子建答道:“十成。”

万三的瞳孔微微放大,原本准备调泥范的动作一顿。

他以为曹子建能有个七成就不错了,居然能有十成。

没等万三继续开口,曹子建的声音落到了他的耳中。

“三爷,我从京城一路走到这儿,不是为了来送死的,而是带你回去了,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可不敢过来。”

万三闻言,既感动又担心。

好半晌后,才开口道:“子建,记住,万一我成了你的累赘,你不用管我,毕竟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足够了。”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着大好的年华。”

“知道。”曹子建嘴上虽然是这么应的,但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

毕竟自己跋山涉水的来找三爷,要是不将他给安全带回来,那自己出来这一趟将变得毫无意义。

“等吧,等这八个看守全部齐聚了先。”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干起了手上的活计。

.........

云福客栈,张全真所在的房间内。

众人这会正齐聚一堂。

“老伍,你别转来转去了,转得我头都晕了。”孟辛坐在凳子上,看着已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下二十趟的王伍,忍不住开口道。

“我这不是着急嘛。”王伍停下脚步,但也只是停了片刻,又继续踱了起来:“曹爷昨儿上午走的,到现在都快十二个时辰了,半点消息都没有。这叫人怎么坐得住?”

说着说着,王伍猛地转过身,将目光落到了靠在床柱上的方廷脸上。

见方廷这会正闭着眼睛,王伍开口道:“小方,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睡觉?”

方廷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道:“伍哥,我没在睡觉,只是闭目养神。”

“都一样。”王伍说着,来到方廷的跟前,问道:“曹爷走之前,不是给你了一个锦囊吗?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方廷摇了摇头。

“不知道?”王伍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子:“你没打开来看过?”

“没有。”方廷开口道。

王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讶然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曹先生跟我说过,好奇会害死猫。”方廷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曹先生让我明天再打开,那我就明天再打开,早一点都不行。”

“你....”王伍被方廷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在半空中抖了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知道,方廷对曹子建属于是绝对的唯命是从。

曹子建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明儿打开锦囊,他就绝不会在今天打开来查看。

“老伍,别为难小方了。”孟辛在一旁开口道,“曹爷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曹爷有他的道理。”王伍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脸,“可这一宿过去了,他一个人在那帮脚盆国人的眼皮子底下,万一....”

“没有万一。”一直没出声的张全真掷地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