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使得三位钦差的行勘工作变得极为艰难了,因为朱载坖的上谕说的是很明确的,三位钦差的任务是行勘,也就是先调查此事,然后再上奏朱载坖,请求圣裁,行勘钦差是不能对这些涉案官员用刑的,因为这些官员现在毕竟是停职待勘,不是被下诏狱了。
如果是朱载坖有明旨将这些涉案的官员下诏狱,此事反倒好解决了,只要下了诏狱,朱应桢有的是办法将这些人的嘴撬开,但是行勘,这就使得朱应桢很无奈的,这些涉案的官员们各个都是老油条,对此此事,他们倒是不讳言,认错很快,认罪没有。
他们都承认自己有失察的过错,但是朦胧推升,绝对没有,三位钦差首先是提审时任吏部考功司郎中陈有年,因为他是铨选的第一个关口,陈有年也坦陈自己在其中有失察的地方,像李三才这样受过朱载坖御批处分的官员,应该将其单独拿出来说明的,这点陈有年确实是失察了,但是此事不是陈有年有心为之的,毕竟他是当时的考功郎中,这些官员档案审查工作,他不可能事必躬亲的来处理的。
而且考功司的档案是完整的,并没有对于李三才受处分一事予以遮掩,陈有年甚至在其中专门圈出了李三才受过御批处分一事,但是对于李三才的考绩,陈有年确实是没有进行过多的审查,没有发现李三才考语、考绩之中的众多不合理之处,这点陈有年确实是有失职、失察之责,但是绝对没有收人请托,帮助李三才朦胧推升一事。
审过了陈有年之后,就是时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孙鑨,说实话,孙鑨的嫌疑是最大的,因为他是文选司郎中,多次提拔李三才得命令,正是从文选司签发了,你孙鑨的大名和花押都在这些文书之上了,所以一开始三位钦差就将孙鑨作为了重点的突破对象。
锦衣校尉将孙鑨带上来之后,成国公朱应桢坐在上首,说道:“孙冢宰,想必也知道此间是何处吧?这北镇抚司是什么所在,就不必再说了吧?你我同朝之谊,何忍如此?不若孙冢宰给在下一个方便,在下也给孙冢宰一个体面。”
朱应桢自然是上来就加以恫吓,毕竟寻常的官员一听说北镇抚司,基本上是吓得两腿发软的,但是孙鑨显然不是一般人,孙鑨只是拱拱手说道:“公爷,两位总宪,若是想要对下官用刑,还请除了下官这身乌纱圆领。”
孙鑨的话使得两位都御史坐不住的,锦衣亲军是天子亲兵,自然是可以百无禁忌,但是都察院乃是朝廷宪纲之所在,若是真的放任锦衣亲军在北镇抚司对朝廷堂堂侍郎用刑,还是在两位都御史的眼皮子底下,那温纯和劳堪就要成为千夫所指了。
温纯这才说道:“孙冢宰,本宪和劳总宪、朱都堂是奉旨行勘,李三才朦胧推升一事,文选司恐怕是难辞其咎吧!”
这点确实是对于孙鑨极为不利的,不管怎么说,是你文选司确实是在李三才的升迁中起了最大的作用,不管考功司和科道是否失职失察,但是文选司恐怕很难用失职失察来推脱的。
孙鑨则是说道:“诸位上差,下官确实是时任文选司郎中,但是政务纷忙,难以一一顾及,可否让下官再看看相应的卷宗。”
这并不算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孙鑨确实是不一定记得了,朱应桢只是笑着说道:“孙冢宰确实是贵人多忘事啊!给孙冢宰看看。”
锦衣亲军中的书吏将调取来的卷宗给孙鑨仔细看,作为担任过多年文选司郎中的人,他的经验是十分之丰富的,尤其是对于吏部选司里面的猫腻,他是极为清楚的,同时对于大明吏部的各种运作方式还是很清楚的。
他仔细翻阅了李三才升迁的全部资料,然后才抬起头对三位钦差说道:“三位,下官从未见过这些!”
劳堪当即厉声说道:“孙冢宰,难道这些签名都是假的不成!”这上面的签名什么的,锦衣亲军已经检查过了,都是真真实实的,这点即便是孙鑨自己也无法辩解。
但是孙鑨说道:“下官在吏部十余年,铨选不能说了如指掌,也还是清楚的,按我大明体制,考满官九年之内,二考称职,一考平常,从称职。一考称职,一考不称职;或二考平常,一考称职;或平常、不称职各一考者,俱从平常。若二考平常,一考不称职,从不称职。繁而称职无过升二等,有私笞公杖止升一等,有纪录徒流罪一次本等用,二次降一等,三次降二等,四次降三等,五次以上降杂职内用。繁而平常无过升一等,有私笞公杖本等用,有纪录徒流罪一次降一等,二次降二等,三次降三等,四次以上杂职内用。”
说起这些铨选之道,孙鑨如数家珍,朱应桢对于这些不太明白,于是问道:“两位总宪大人,果如此乎?”
虽然都察院并不参与吏部的日常铨选,但是由于都察院负责监察和大计,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温纯说道:“孙冢宰所言,确实如此!”
孙鑨继续说道:“三位上差,李三才从哈密同知迁云南知府,尚算合理,然其从云南知府迁贵州右布政使,则是有违常例的。按则例,简而称职,与繁而平常同。简而平常无过本等用,有私笞公杖降一等,有纪录徒流罪一次降二等,二次杂职内用,三次以上罢黜。考核不称职,初考繁处降二等,简处降三等。若有纪录徒流罪者,俱于杂职用。从云南知府升贵州右布政使,李三才尚未考满,只得一个称职,文选司决不可能出具文书予以升迁,这岂不是欺都察院、吏科无人乎?”
对于这个问题,朱应桢则是向两位都御史求证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