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静静立在官道中央,阻住前路。
月色清冷,照亮她绝尘淡漠的眉眼,周身无风无势,却自带令人胆寒的死寂压迫感。
是黎瑾姝。
君兴衡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瞬间癫狂大笑,铁链撞地作响,满目阴戾狰狞。
“黎瑾姝!是你!你来看我的笑话?来看我落魄潦倒一无所有?!”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父皇留我一命,我终有一日会回来!我要你们皇位不稳,江山难安,永世不得顺遂!”
他嘶吼咆哮,字字怨毒,极尽疯癫。
黎瑾姝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无厌恶,也无怜悯。
她声音清淡,落于夜风之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皇上留你性命,是顾念父子亲情。”
“但我从来不需要给逆贼留情面。”
“你活着,是朝野余毒,是深宫隐患,是来日无穷的祸乱。”
“今日我来,便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不等癫狂的君兴衡再叫嚣半句。
夜色之中,寒光乍闪,手法快准狠,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没有丝毫姑息。
她既能行医济世,亦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也最懂如何精准毁人诛心灭命。
可她偏不。
不同于兵刃杀伐的干脆,她的手段极致阴狠残忍,专挑人身最痛最磨人无解的要害下手。
没有痛快一刀了结,而是尽数碾碎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废他周身经脉,碎他全身气力,断他半生根基,废他所有反扑可能,最后再断其生机。
最后又一刀一刀,在他身上每一处都留下深深的口子。
过程迅猛又残酷,无声无息,却极致惨烈。
她要他受尽折磨痛苦,她要他看着自己血尽而亡。
山间只剩君兴衡撕心裂肺,凄厉绝望的惨叫,响彻荒谷,层层回荡。
方才还癫狂叫嚣,扬言卷土重来的君兴衡,顷刻间被彻底碾碎所有气焰执念,还有生机。
恨意终结,野心归零,毕生筹谋半生野心,尽数埋葬于此。
短短片刻,惨叫骤停。
荒道之上,彻底死寂。
一代风光无限的大皇子,当场毙命,死状惨烈,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黎瑾姝立在原地,衣袂不染半点尘埃,神色依旧清冷淡然。
她从头到尾,眼神未动,心绪未乱。
君兴衡前世以忘魂蛊控制她利用她,不仅牵连了黎家众人,还对君槿卿下毒手。
今日,她只可惜不能生吞活剥了他,不过折磨至此,也差不多了。
前世的仇,已报。
君兴衡,已亡。
可她杀他,不尽是因前世仇。
有爱才有恨,她对他只有厌恶,今日来此是为了断前世之仇,也是为绝那人日后的麻烦。
乱世残局,柔弱治不得,唯有雷霆狠辣,方能守得一世安稳。
她不为权,不为名。
只为护她的夫君安稳坐上皇位,护南璟山河无虞,护往后岁岁太平无争。
黎瑾姝处理干净所有痕迹,抹去所有行踪,销毁一切破绽。
荒风掠过,吹散所有血腥味,抹去所有争斗痕迹。
她转身,踏着月色,悄无声息折返京城。
来时满腔决绝,归时心底澄澈平静。
一颗埋在朝野最深最毒的定时炸弹,被她连夜亲手拔除,彻底归零。
从此,世间再无废皇子君兴衡。
再无人能借旧逆余势,搅动朝局,威胁君槿卿。
深宫仅剩的赵贵妃,自此,也将孤立无援。
她与那女人的仇,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天彻底大亮之前,黎瑾姝悄然回府,换下衣裳,落回枕边。
身旁的男人依旧安稳沉眠,一无所知。
等她轻轻躺下,君槿卿似有所感,靠入她怀中。
黎瑾姝眼底所有杀伐冷厉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怀中人的温柔安稳。
风起夜落,罪徒归尘。
所有肮脏与血腥,她一力承担,尽数扫清。
只留给他,一世清明朝堂,万世安稳山河。
她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还有怀里这个矜贵娇娇一世安稳。
… …
天光大亮,京郊官道的惨案如期传入京城。
押送流放罪徒的官兵匆匆返京递报,神色惶然,入衙上奏。
废皇子君兴衡,于昨夜途经荒山野道时突发暴疾,猝然毙命,身死仓促,无旁人加害痕迹,现场干净利落,似是天命终结。
消息一出,整座朝野瞬间哗然。
昨日帝王才刚刚降下圣裁,留其性命,贬谪流放。
不过一夜之间,昔日谋逆的大皇子竟暴毙于流放途中,实在太过蹊跷。
朝堂之上,百官议论纷纷,揣测万千。
有人说是天道昭彰,恶有恶报,大皇子逆天而行,终遭天谴。
有人暗猜是朝中看不惯逆贼的老臣暗中下手,私除国患。
还有人疑心是旧党内讧,废皇子手下残余势力反水灭口。
众说纷纭,流言四起,却无一人联想到太子妃身上。
在所有人眼中,黎瑾姝温良贤慧,医术通天,心性从容,是辅佐储君,母仪可期的东宫良配。
虽说她从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可如今救驾有功,谁也不会将她与深夜截杀狠辣除根的决绝手段挂钩。
黎瑾姝心里直冷笑。
那群饭桶,可没闲心好好调查一介废皇子的真正死因。
不过也好,省得她还得费心费力编个借口。
… …
深宫之中,软禁在明栖殿的赵贵妃听闻消息,浑身骤然一冷。
她怔怔坐于殿中,心底惊悸骤起。
别人看不出破绽,她却隐约嗅到了血腥里那股干净狠绝的手段。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彻底斩草除根,连一丝可供追查的破绽都未曾留下。
这绝非天意,也不可能是旁人手笔。
只能是黎瑾姝!
只有黎瑾姝,有这般智谋,这般定力,只有她这般杀伐果断,敢瞒着所有人深夜独行,亲手了结君兴衡!
赵贵妃指尖死死攥紧锦帕,心底寒意丛生。
她从前一直认为黎瑾姝虽心狠手辣,可毕竟一介女子,能起多大风浪,如今才彻底看清——
真正难办的,或许正是黎瑾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