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阳、张蕴卓站在培训机构门口，像两个刚放学的高中生——虽然其中一个内心已经是个沧桑老大叔了。
你以后，会一直做演员吗？
李慕阳这问的，语气像个在相亲角…试探对方家底的老阿姨。
张蕴卓甩了甩马尾，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啊，我爸妈对我上心不少呢。供我上艺校花了不少钱。……我得做出点成绩呀，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和我自己？
两个半大孩子一问一答，李慕阳的眼神却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前世今生。
张蕴卓捕捉到他的惆怅：怎么，你不喜欢当演员啊？
嗯，不太喜欢。
李慕阳叹了口气，那声气长得…能把路边的梧桐叶吹落：演员演戏~，真的是个笨功夫。一天就演那么几段，要反复来回地拍。总感觉……我们好傻的。
这话耳熟得很。
好像某地点——或者某个平行宇宙里——有人也这么吐槽过。
张蕴卓瞪大眼睛，像看一个说学习没意思的学霸：
不会吧，咱们这行多有意思啊！哪都可以去，还能认识新朋友。就是在绿幕跟前凹造型——
她比划了个夸张的pose：也比那些打工的白领强多了！
这个世界，谁不是把那些重复腻歪的工作来回干啊？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流水线的打工妹，你没见过吗？那些设计的、文案的，她们也是，一份简报，不厌其烦地搞啊搞、改啊改，甲方爸爸说要五彩斑斓的黑，她们就得连夜调色——
李慕阳愣住了。
这小姑娘说话思路清晰，三观正得发光，能量满得快要溢出来。长得不算惊艳，整个人却像个小太阳——
你长得漂亮，天赋也这么好，干嘛要这么颓废啊？嗯嗯。
张蕴卓凑近，用一种你再这样，我可要打120了的眼神盯着他。
被小姑娘这么一顿输出，外表小男生、内心老大叔的李慕阳，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个我……
张蕴卓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我看过你演的那些小角色，都挺不错的。刚出的那部日剧《明天我会成为谁的女友？第二季》有你出场呢，你还会说日语呀？
会……
李慕阳刚要点头，突然脸色一僵，像被人点了穴：等等。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死亡凝视——盯着面前这个16岁的小丫头：喂，这种剧……深夜剧。哎~，你一个16岁的小丫头，看它干什么？
张蕴卓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理直气壮：你都能演，我怎么不能看啊？
我演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艺术？因为生计？还是因为——她拖长音调，模仿着大人的口吻：还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李慕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未成年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
再说了……
张蕴卓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举到他面前：我还开了百度网盘的会员呢，原画质、无删减。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观后感？我写了500字影评，客观的视角分析了女性角色塑造——
不用了不用了！
李慕阳连连摆手，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抓包的不良少年：那个……你正经的作业写完了吗？
转移话题。
张蕴卓得意地收起手机：弟弟，你脸红了哦。
弟弟?
我比你大8个月呢，不叫你弟弟，叫你啥?
她笑嘻嘻地跳开一步：我先上楼了，明天见面记得请我喝奶茶——就当是封口费！
李慕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确实有点发烫的脸。
「现在16岁小姑娘，这么可怕的吗？」
他掏出手机，看了罗秋蕴给自己发了条消息：——听说你被一个未成年带走了?
——有没有体验那个【人生道理】【艺术生涯】?还需要姐姐我的心理辅导嘛。
三秒后，他回复来了：——需要啊！你这个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兔姐姐，我可得喂饱了呢！
刚刚这么回复上——
罗秋蕴就不知道从哪边冒出来，站在他跟前儿，搂上他的肩膀说。
（这姐姐，刚才绝对偷看了。）
“对了，你演的那个日剧，我也看了，演的还凑合，就是没有脱衣服的戏，没啥意思。
李慕阳：
「这娱乐圈，还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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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罗秋蕴扫了眼这职工宿舍的住宿条件——墙皮剥落得像抽象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奋斗的味道（其实就是泡面、脚臭）。
京城居，大不易。
罗秋蕴从后面拍了拍小男人的肩膀。
阿阳，要不你搬我那住呗？咱俩一块儿交租金……
不好，我不喜欢跟人算账。
李慕阳说着，眼神往自己房门口一瞟——几个半大小子正探头探脑往他屋里瞅，那架势……活像一群等着偷袈裟的黑熊精。
对了，明天我约了陆恣祯姐姐，咱仨吃顿饭。好好坐一下，那天的误会……你都把人家吓住了。
李慕阳这才扭过头，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我能吓住她？人家段位可比我高多了，我顶多算青铜，她起码王者五十星。
两人又坐了会儿，罗秋蕴起身，朝他招招手：行，姐姐先回了，赶天黑前到家。
李慕阳知道。
像她们这种成熟女演员，都住在朝阳区——找工作方便，混人际关系也方便，连点个奶茶都能遇到三个制片人。
罗秋蕴前脚刚走。
清净两分钟，李慕阳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决定是刷短视频?还是玩会儿游戏?门“吱呀”一声，有俩“推销员”就进来了。
来的正是鹿琦和孔然。这二位往那一坐，神秘的像要兜售军火，实际上是从怀里（手机相册）掏出一张“硬货”——
一个女人脱得精光，双手护胸，低头作羞涩状。正在玩什么“我捂住胸口了，你还能看哪儿”的过瘾小游戏。
鹿琦把手机怼到李慕阳眼皮子底下，语气贱兮兮的：“哥们，瞅瞅这货色。满意不？满意了咱俩换换，你把刚才那个霸气侧漏的大姐姐介绍给我，这美女归你。”
李慕阳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
看他没反应，这坏小子还来劲了，循循善诱：这女的结婚了，玩起来放得开。京城这边一长串呢，我认识好几个。我跟你说啊，这种女人都挺傻的，一个个都想证明自己有魅力……
对于这种拉皮条社交，李慕阳只是稍微低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哦，那是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不是拿来玩的。
（这种事儿，圈子太常见了。李慕阳要嫌弃谁，怕是连个朋友都交不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那俩小子瞬间像是被点了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靠，真爱无敌啊！鹿琦和孔然对视一眼，满脸写着。
靠，哥们，你这样没劲啊。
李慕阳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这都哪跟哪啊。
见这“高端货”没推销出去，这俩活宝立马开启“备胎计划”。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个穿着校服裙、一脸稚气的小姑娘。
“那这样。”
“这少妇你要不满意，给你拉个小的过来呢。
孔然凑得更近了，口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妇感：“这小丫头，刚来京城考艺校，正缺个伴儿呢。本来哥俩都快得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啊？”李慕阳配合地问了一句，其实并不想听。
“谭健次！”
鹿琦咬牙切齿，拳头硬了：“那老男人也不知道给灌了什么迷魂汤，愣是把那小妞拐上车了！”
“今天，还有朋友组局，又得来个老登！我俩都指望你这尊大佛去镇场子呢！”
孔然在旁边捶胸顿足，那个恨呐：
“兄弟，……你这卖相够，关系又硬。就指望你过去能给咱赢回一局，撵走一个老男人呢。
李慕阳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听到了苍蝇振翅的声音。
他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不是，这种事儿……我能帮什么？难道我去跟他们说‘借过，这个妹妹归我，你们排队领号’？”
“对啊！就这气势！”俩人一拍大腿，以为找到了组织。
李慕阳看着这俩脑子里，装满了豆腐脑（还是馊了的）的爷，心里那点烦闷直接变成了无语。
这哪是交朋友啊，这就是共享单车的VIp会员群，还要【拼团抢媛】的那种。
（入圈的男演员，就没谁不想扩大异性资源库的。）
（去那种地方，大家的女性资源、社交朋友圈都是共享的，你得了几个小妞联系方式，回头也给兄弟们留点。）
（你做人仗义，哥们以后也不亏你——就是这道理）
——道理他都懂，可这种混账日子，李幕府没过上，李慕阳自然也不想。
他给拒绝了。
“算了，你们还是去找别人pK吧！我这儿钱紧。”李慕阳摆摆手，一脸嫌弃地送客。
你真没劲的……
鹿琦和孔然对视一眼，悻悻地起身：走了走了。
这俩坏小子临走前，还不忘嘀咕上：“这年头，仗义的人……怎么这么难找啊。”
李慕阳看着关上的门，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这圈子，真的比菜市场还乱。
“京城这地界，处处都是局，步步都是坑。老子住个职工宿舍…都得防着被拉去找场子。
他摇摇头，掏出手机——还是刷短视频安全，起码，那里面的漂亮小姐姐听话、又会卖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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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李慕阳今天就这么荒废了，他一点没有看剧本的意思。
怎么说呢？他接的这部校园戏……真就是打发时间随便来的。
男主是郭惊飞。
男二是——芙蓉王·王原。
剧情里面，老师、校主任有cp；男二女一任慜、王原两个学渣有cp；班花跟校霸有cp。
主要角色都有cp，就他没有。
嗯，要不然他开头……想推上几天的，他人，就是个插科打诨的背景板。
啥？你说他演的角色小？没志气？
拜托诶，虽说他们是校园剧，但是主要角色……大多都成年人演的。
像刚刚那俩活宝，就是九五后，比他李慕阳身份证上的年龄……大十岁。
你可以说，他们也是挤掉好些00后、05后的小男生，以及同样是95后的同龄人，才拿到这些角色的。
他们和李慕阳一样，都是成熟演员。有作品傍身的，不差到哪去……
女演员，除了一个张蕴卓童星出道，跟他年龄接近外……其他台词不少的女学生，也大都是九五后。
男男女女老些人，早在别的小成本剧集演过男一、女主。
2023年的影视寒冬继续来，市场的资源进一步的恶劣。
你能拿到戏。
就算是勇冠三军了。
市场上，不光你们以为的00花、95花在跟85花、90花的老阿姨抢古偶剧资源；
……90、95后、00后、05后的小生们，也是混在一块厮杀的，好不好？
很多戏份，它根本不是【同年龄段】的一帮人在抢。而是30岁的人…在抢十几岁小孩的饭。
……再告诉你们一个现实，好些00后的小花，都开始演妈了。
（不说别人了，就说2023暑假要火的王影路。小姑娘才刚有点话题度，手上就排个演‘妈’的本子）
（这已经是2023年，不是2013年。）
（大多数人一看85花杨咪、赵莉颖……一个个的还在演古偶剧，就以为市场没变，社会不会进步的。）
李慕阳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蕴卓发来的消息：剧本看了吗？明天咱俩先排的。
他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熊猫瘫在地上，配文：已死，勿cue。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剧本，李慕阳他确实没看。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三页就困了。
他演的角色，人设是班里的消息灵通人士，台词大多是哎，你们听说了吗卧槽，真的假的我去，太离谱了。
纯纯工具人。
这种角色，现场发挥就得了，导演估计不会太抠演技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又开始刷上影视寒冬下的演员现状。
现在，别说九零后男孩了。
就是80后、70后都在直播间卖上九块九的洗面奶，一边抹脸一边说家人们，这个好吃、这个好用。
一个个的，李慕阳没眼看的。
他是真不知道，哪些傻子会买这些老男人带的货?也是感慨上，他的演员之路……估计不比李幕府好走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