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两天，过去了。
剧组已经进入排练阶段，李慕阳却像个被世界遗忘的流浪汉——大早上的，他还窝在那个职工宿舍里，跟个钉子户似的。
他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手机支在泡面桶上，跟小沈、鹤九月视频连线。
小沈往嘴里塞了个煎蛋，含糊不清地说：
“实在不行你就回来呗？”
“反正对你来说，来回跑一趟跟下楼取快递似的，费啥劲啊？
哦，住的地方啊……李慕阳挠挠三天没洗的头发：我哥安排好了。就是最近得帮他办点事儿。
说话间他翻身下床，趿拉拖鞋走下楼。
楼道里，几个闲散人员正蹲着抽烟，他贴着墙根溜过去……。
到了大门口——，他挂断视频，一辆黑色萨博班正好滑到跟前。
坐进副驾，看见驾驶座上笋子那张睡眠不足的脸，他忍不住的哈了口气：真是的，怎么天天……都是咱俩干这种脏活儿啊？
因为咱俩好用呗。
笋子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完全信任，还能保密——你就是他的移动硬盘，我就是他U盘，插哪儿都行。
李慕阳瞥了眼后视镜，车后排蹲着个鬼子妞——菊地悸奈。
得~，那帮岛国写真妹子里，有的是出来接私活。
岛国小明星搞搞【副业】不算新鲜事，有的签【长期合同】，有的玩【短期快闪】。
眼前这位名气不小，自然要追求个【短期效益最大化】，陪客时间精确准时的。
菊地悸奈显然认得这俩，表情松弛得很，两腿大大咧咧蹲在后座上，岔开的姿势相当不雅。——虽说穿着裤子，但那股子风尘味还是透过布料往外冒，看得人眼睛疼。
我说…
李慕阳把手里擦得锃亮的蛇果往后一递，塞进菊地悸奈手里：这只发情的母猪，李幕府应该玩腻了吧？不会再要了吧？
笋子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扭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你跟他是一个人哎，你问我？
最近脑子的视听影像，他没共享嘛。
李慕阳面不改色：……也可能是我这边信号不好，5G变2G了。
菊地悸奈捧着蛇果啃得汁水四溅，完全听不懂这俩华人在扯什么淡，只觉得今天的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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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前年后的，有的女人赚够钱了就想回家。李幕府倒也讲究，派人送到机场，好聚好散，可比某些渣男强多了。
昨天，咱俩送走一个三陪的张圭俪；今天又是个小野模……
李慕阳掰着手指头数：过两天，还要送谁啊？
哦，李素莹。
不会吧？
李慕阳不能信的：她? 这都跟咱们几年了？她回去干什么？
面对这位【小叔子】的直球发问，笋子蔫的没精神：整容的后续维护啊。你不会以为……她那流畅的下颌线、饱满的苹果肌是天生的吧？”
“姑娘不得回厂大修，等着过年脸垮了，粉丝该以为她被打了。
一说这个，李慕阳顿时泄了气，瘫回座椅上：靠，这是整大发了？组织损伤积累？修复能力减弱？还是并发症要来了？神仙也搞不好啊……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突然觉得手里的蛇果不香了。
咱们这行当…，真是脸在江山在，脸塌合同毁啊。
笋子默默踩下油门，黑色萨博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滴墨汁融进一锅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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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接机区——
李沐阳举着个牌子，两只眼睛写满了清澈的愚蠢，一副刚被电信诈骗过的表情，他对着笋子幽幽开口：哎~，你没告诉我，还要接人来着呀？
笋子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哦？我没说吗？记性差了。”
“我这下午，还得走戏呢！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李慕阳急得跺脚，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临时抓壮丁的苦力。
“放心啦，安友真那丫头从仁川飞过来的，9点40就到了，比外卖还准时。”笋子摆摆手，游哉地往边上溜。
是的，安友真那个韩妹要过来。
李幕府前阵子，他在南韩搞的烂妞不少。就这么一小丫头傻乎乎的，牵肠挂肚地想着男人，念着他的好，大老远飞过来寻思陪他过年。
李慕阳把牌子往肩上一扛，四十五度角仰望机场天花板，苦恼啊——我这该死的魅力，跨国都阻挡不了。
他嘴上念着，瞧见笋子那个不靠谱的女人已经脚底抹油往远处溜。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嘴上却一句不好听的，都蹦不出来——毕竟，有啥…还得求着人家帮忙呢。
他就这么扛着个安友真三个大字的牌子，活像个被拐卖的傻狍子。
刚杵那儿没两分钟，周围已经有人凑过来了。瞅着李慕阳这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几个胆大的小丫头凑过来，热情的：哥！你也是接机的？我们接的是——田惜微！
（小田顺着命运的轨迹，前阵子12月份《卿卿日常》热播，她火了。再也不是那个蹭饭吃的小糊花。）
明星的派头，你得安排上吧。
你雇上一帮接机的，这也是娱乐圈必修课呀。
（对的，脑残粉还是个工作呢。）
（给小明星接机的兼职：——就是在明星【出闸】的时候，他们拿着周边海报，追着要签名。还要大声喊名字，要求是声泪俱下，撕心裂肺。）
收入，和粉丝挂钩：
-在人群里，你当个背景板，跟着跑跑：100块。
-挤到前面拿海报要签名：200块。（签名的海报，你自己留下，可以挂闲鱼上二次变现。）
-边跑边喊，演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妈：300块。
-演技炸裂，当场晕厥、口吐白沫（注意安全）：你要演的这么好，有时都给500块呢。
- 机场接完后，还有专车拉到酒店门口。你们等着明星到达后，可以再应援一次……
李慕阳脑袋瓜飞快算账：他……接上这活，还能顺便回上朝阳区。赚一笔外快，还能省一笔打车费。
「这买卖，不做是傻子。」
他扛着牌子，就走到组织的大粉头子那边儿，点头哈腰的说上：姐，您看我能不能干这份活？我身边还要来一人的，能不能多算一份账？您放心，咱也不挑。
那边组队的大粉头子低头看手机，人还没凑够呢。她也不太认识眼前这位待业演员，那是随手一点头：
哎呀，这个得等。明星晚点的话……加你10块钱，愿意吗？我们管盒饭。
愿意愿意！
李慕阳点头挺殷勤，手上牌子都举高了：别说晚点，让我在这儿等到田惜微都过气了，我也愿意啊姐！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真·粉丝】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这人……是黑粉吧？」
……
9:40左右，先等着了——
安友真拖着个大箱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跟个特务似的…刚露头还没开口呢，就被李慕阳一把薅过来，跟拎小鸡似的拽进人群。
嘘——别说话，低头，装粉丝。
李慕阳顺手往她怀里塞了个田惜微天下第一的灯牌：放心吧，不用你看什么，待会儿，这群疯子涌过去的时候，咱就跟着跑两步。喊两嗓子，钱就到手了。
安友真：？？？
韩妹一脸懵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灯牌，又看看李慕阳肩上扛的田惜微三个大字，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
哎呀，别纠结了。
李慕阳一把搂住她肩膀，压低声音：看见那边那个穿貂的大姐没？那是粉头，一会儿她让喊你就喊，让哭你就哭。
安友真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举起灯牌，用刚学的塑料中文小声念叨：田惜微……天下第一？
（这小妹，没少让国内粉丝忽悠的…说中文。大家可以b站搜搜，挺逗的。）
对！就这么喊！
李慕阳竖起大拇指：有天赋，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话音刚落，那边大粉头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过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喇叭，一副班主任视察早读的架势。
都到齐了啊！说一下规矩——
看她目光如炬，扫视着这群临时拼凑的，李慕阳赶紧把安友真往身后藏了藏。结果藏了一半，发现这丫头比他还高半头，藏了个寂寞。
明星出现——要热情！要喊！”
“要撕心裂肺！全程拿手机拍照，拍完发我，一人发5张图上网，文案不得低于20个字儿，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和。
静候几秒，有个小伙举手：姐，问一下。这个大家都戴着口罩，咱们咋认人啊？？
粉头子低头看了眼手机，脸色突然变得高深莫测：不用等了。
她是大手一挥——
“一会儿，通道出来一白色羽毛裙子的，你们就当是田惜微。该喊喊，该追追……
李慕阳：？？？
安友真拽拽他袖子，小声问：欧巴，这就是你们中国的……行为艺术？跟我们那边一样诶。
李慕阳沉重地点头：娱乐圈经济学——就是跟你们学的。情绪到位，管他谁是谁呢。
正说着，VIp通道里果然走出来一个白色身影。
粉头子小喇叭一举：来了！预备——起！
啊——！！！田惜微！！！妈妈爱你！！！
李慕阳被身边的人浪推着往前涌，一边跑、一边眯着眼看那个田惜微——那女人，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微微颔首，活像个微服私访的。
叫喊声，震动耳膜。
安友真还在旁边跟着学，真情实感地喊上：田惜微！天下第一！
——田惜微！！！妈妈也爱你！！！
她喊的挺大声，跑的也快。边跑边掏出手机连拍几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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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人群、坐大车。
就看李慕阳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冲上司机师傅点头：大哥对对对，就前面那旮旯停。
他一手提过……看着像是装了一具尸体的超大行李箱，回头招呼安友真：妹子，下车！我还得赶场子搬砖呢。你呢，就跟着进来找个地方先蹲着，我……哥哥估计等会儿，就来赎你了。
说完，他溜进了那间临时改成的排练室。——木地板嘎吱响，墙上镶着块大玻璃，活像八十年代歌舞厅遗孤。
屋里乌泱乌泱全是人。
有些演员已经抱着台本、开始走戏，嘴里念念有词，跟跳大神似的。
男主郭惊飞往那儿一站，跟个【活佛转世】差不多。
大家都跟【朝圣】似的，排着队上去跟他“摩戏”，希望得到一句点拨，回去能吹上小半年。
（郭惊飞，市场上的宝藏演员——话剧圈的【神话级人物】。他可是一个能把陈贺气哭，能让袁洪当成偶像天天念叨的存在。）
这一个个眼巴巴盼着。
只有李慕阳算是一个异类，还和蹲在角落里跟安友真唠嗑。
李慕阳用韩语说上：“安宁哈塞哟~ 欧巴 阿一古 欧巴... ”（那个...他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安友真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阿尼哟~ 昆恰尼 安那哟... （没有呀~ 大概是太忙了吧...）
这两人，一个帅得惨绝人寰，一个美得清新脱俗。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说外语，瞬间成了全场最扎眼的风景线。
郭惊飞本来在那儿指点江山，余光一扫，瞅见了这俩“国际友人”。
他饶有兴致地走过来，本来想拍拍李慕阳肩膀以示亲切。手伸到一半，想到圈里的忌讳，……手又缩了回去，隔了两米远喊话：
“嘿，那个谁，李慕阳？”
李慕阳回头，一脸受宠若惊，心想：「这位大咖，也要夸夸我颜值、语言天赋了吗？」
他挺直腰板，准备迎接表扬。
郭惊飞眯着眼，上下打量他，抛出一句暴击：“你会说韩语？你演那个日剧，日语也是自己说的？”
李慕阳自信点头：“制作糙了点，现场收音，我那半吊子日语…就用上了。”
郭惊飞点点头，下一秒，嘴炮开启：“哦，那就难怪了。你演那个拉皮条的……挺传神的啊。”
李慕阳：“？？？”
郭惊飞还在那儿复盘：“开头你就两句台词，就把人家优爱（女主）往火坑里推。”
“当时我就纳闷了，这本子导演怎么想的？剧情递进是不是有点快？一点前戏、感情都不给啊？”
李慕阳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这特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去年，人在岛国打了份【短工】。演了个只有两集戏份的小混混，没想到这剧尺度……大到离谱。
它的主题，是“岛国女性卖春实录”。
自然引的某些Up主解读上分，李慕阳也被调侃成了“那个啥…题材专业户”。
此时，角落里的童星-张蕴卓正好抬头看见他。那是赶紧把小脸埋进剧本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估计她是在憋笑，又怕被李慕阳灭口……
李慕阳看着一脸求知欲的郭惊飞，内心无语凝噎：「大哥，我是来演背景板的，不是来开……检讨大会的啊！你能不能给我留条底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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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在这短短两天里，李慕阳演的一个角色居然火了——当然，不是啥好名声。就属于那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典型。
那部日剧《明天我会成为谁的女友》第二季，借着第一季攒下的热度，开播前就吊足了不少人的胃口。
谁能想到，这部剧里居然还藏着个“国产叛徒”？
李慕阳演个皮条客-牧由人，专门负责把涉世未深的乡下妹子往火坑里推。
把上一季里备受关注的“地雷妹”优香坑得那叫一个惨。
人家一个啥都不懂的乡下妹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忽悠进了卖身行业，跟好几个老男人滚了床单。
牧由人为了让人家小妹妹乖乖听话，他还编造了爱情的陷阱，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简直是“渣男语录”集大成者。
……那个“地雷系”妹子优香堕落成什么样儿，李慕阳挨的骂就有多响。
不少剪辑的视频，弹幕是一片哀嚎：
“救命！这男的好变态。但他长得帅，我又生气不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斯文败类’天花板吗？”
“优香快跑！这男的在画大饼啊！”
……
这事儿一发酵，可不得了。
不少Up主专门做视频分析这个角色，弹幕里吵得那叫一个热闹。有人提问：“牧由人这角色……为啥没骗走优爱的钱，只是单纯给她拉业务，不让她休息？是太敬业了吗？”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哎呀，人家龟公钓妹子，单是为了给事务所冲业绩，合理抽成罢了。”
“真要玩诈骗，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他这是在‘合法’的范围内，好好当‘社畜’啊！”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行业颜值标准”：“拉皮条这个行业，现实中……会有李慕阳这么帅的小哥吗？这合理吗？”
很快啊，就有国内资深的“业内老哥”出来现身说法，直接把“李慕阳给的行业滤镜”砸得稀碎：
“别做梦了，姐妹们！现实里干这行的男的……长得都跟那啥似的，又贱又丑。稍微好看点，早就自己【下海卖票】了，还干啥中介的活啊？”
这条评论，直接把李慕阳送上了热搜预备席：#原来帅哥——在皮条界是个残次品#。
……这两天，李慕阳在职工宿舍走路都贴着墙根溜，生怕被人认出来。
昨个排练空隙，他正端着泡面吃得香，旁边俩哥们说话，声音那叫一个大：
“哎，你看他网上演那个牧由人，演得真特么欠揍。现在看他……长得还挺帅，你说现实里有这么帅的皮条客吗？”
“想啥呢？网上说了，这行没帅哥，帅哥都去当鸭了！”
李慕阳听见了，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赶紧把帽子压低，假装咳嗽。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张蕴卓那个小丫头路过他身边。人家小姑娘本来想打个招呼，结果一看到他脸，想起他在剧里骗优香的样子，脸一红，脚步加快，“嗖”地一下溜了，仿佛李慕阳身上有啥子【狂犬病毒】。
李慕阳看着小丫头的背影，绝望地扭了身子：“我演个反派，怎么感觉像演了个艾滋病患者，人人避之不及……”
他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千万别有哪个不长眼的粉丝来要签名，万一对方要签个“皮条客-牧由人”，他是该微笑着签，还是该报警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