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凡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这事了结，等我拿到了密钥，等邢天那混蛋被绳之以法——我就带你走。”
“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私奔！”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那些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她哭红的眼睛，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白不凡、没有人认识柳小凡的地方。到时候你可以慢慢考虑，到底要我还是他——或者是我们融合之后的那个人。”
“反正，不管变成谁，这颗心装的都是你。”
李燕燕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模糊的视线，又像是在望着另一个人格。
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明暗交错。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
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
她忽然意识到，他也在害怕。
害怕白不凡苏醒之后自己会消失。
害怕她会在两个人格之间选择白不凡。
害怕自己付出的所有感情，最终都成了一厢情愿。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只会在深夜里给她煮西红柿鸡蛋面，会在相亲饭局上对着她发来的炒米粉照片发呆，会在订婚宴上把戒指摘下来扔进储物格，驾着车冲上盘山公路，带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他从不说自己有多苦。
他只是用尽全力，把那些苦都藏起来，然后把仅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李燕燕看着他，心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她闭上眼，主动地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脸颊。
是唇。
柳小凡的身体僵了一瞬，电流触过全身，然后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月亮的清辉洒在盘山公路上，照亮了他们来时和将去的路。
温泉山庄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纯中式的度假村，白墙黛瓦，青竹掩映，庭院里引了山上的天然温泉，氤氲的水汽在月光下像是流动的轻纱。
柳小凡去前台订了一个独栋小院，院子里有一个私人汤池，池边点着几盏纸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两人换好泳衣，泡进温热的泉水里。
李燕燕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把她的侧脸晕成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柳小凡坐在她对面，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她。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泉水从竹筒里注入汤池的潺潺声。
过了很久，李燕燕睁开眼睛，隔着雾气看向他。
“柳小凡，我们谈谈。”
“好。”他坐直了身体，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必须回去。”李燕燕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密钥还没有到手，邢天的案子还在关键时期，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我知道。”柳小凡垂下眼睛，“明天一早就回。”
“你爸那边——”
“我会解释。”
“刘若澜那边——”
“我也会解释。”
“那枚戒指——”
“等解决了邢天，我就把戒指还给刘家，那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李燕燕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笨蛋！”她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明明已经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晚上沉不住气。”
柳小凡被热水泼了一脸，却没有躲。
他抹了把脸，忽然从对面挪过来，挨着她坐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因为我看到你哭了。”
他低声说，“你都不知道，你哭的时候我有多慌。我宁愿自己去娶一百个丑女，也不想看到你掉一滴眼泪。”
“你敢！”李燕燕突然冲过去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柳小凡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臂却收紧。
“不敢。一个刘若澜就已经够我受的了。从今以后，我的人生大事，都由你说了算。”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豆浆油条。
但他把她箍在怀里的力道，却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李燕燕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泉水漫过胸口，心跳声被水波放大，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白不凡会醒过来的。”她轻声说。
“嗯。”
“易教授说，人格融合之后，你会拥有他的记忆，他也会拥有你的记忆。”
“嗯。”
“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喜欢我。”
柳小凡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李燕燕，我柳小凡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偷了特效药死活不肯吃。如果我早一点想通，早一点接受治疗，说不定现在我和白不凡已经融合了，你就不用一个人挣扎这么久。”
“这是我们欠你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像是把整颗心都剖开来摊在她面前。
李燕燕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月光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和愧疚，终于被温泉水一点一点地泡化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不欠了。”她喃喃地说，“什么都不欠了。”
柳小凡眸底一沉，强势吻住了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缝，然后用力吸吮、纠缠。
像搁浅的鱼儿突然被扔进水里。
那样恣意地游着。
水汽氤氲，月影摇曳。
山间的夜风穿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大自然为他们奏起的一首摇篮曲。
这个被订婚、醋意、泪水、逃避填满的夜晚，最终在温泉水温柔的包裹中，找到了它该有的安宁。
这一次，两人和襟而眠。
只有纯粹却炽热的亲吻。
仅此而已。
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珍惜她，爱护她，想这样永远抱着她一辈子不松手。他知道，来日方长。
而她，辗转反侧、内心挣扎、身体又抗拒又扭捏又迎合。
最终在静谧的夜色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