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领带也松开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整个人透着一种从樊笼里挣脱出来的恣意。
李燕燕猛地回头,看见他额上沁着一层细汗,眼角泛着浅浅的红。
“你疯了?里面那么多人——”
“我说了,跟我走。”柳小凡打断她,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带你离开这里。”
“订婚宴还没结束——”
“结束了,后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敬酒环节,我不想继续待在这狗屎一样的地方了,也不想看你流眼泪。去他娘的订婚宴!我他妈今天就不该来!”
柳小凡很少说脏话。
他平时再怎么混不吝,在李燕燕面前也总是收着的。
但此刻,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和隐忍都倾泻出来。
他拽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沿着长廊往酒店外面走。
李燕燕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带她去宴会厅,而是拐进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柳小凡松开她的手腕,改用整个手臂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又急又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李燕燕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槟味。
“柳小凡……”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电梯一路下行,停在b3层。
柳小凡松开她,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走出电梯,走向停在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他拉开车门把李燕燕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跑车轰鸣着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彩虹星大酒店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渐行渐远,最终被城市的天际线吞没。
跑车驶离城市中心,上了盘山公路。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山峦,从霓虹闪烁变成了星光点点。
李燕燕蜷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沉默了很久。
“去哪?”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泉山庄度假村。”柳小凡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带你散散心。”
“你知道你现在跑掉,你爸会怎么样吗?”
“爱怎样怎样。”
“那刘若澜呢?她怎么办?”
柳小凡没有立刻回答。
前方转过一个急弯,远光灯照亮了一片茂密的松林。
他放慢了车速,然后才说:“我留了短信息给她。”
“说了什么?”
“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李燕燕猛地坐直了身子:“你疯了?!今晚可是你们的订婚宴!”
“我本来就疯了。”
柳小凡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凶又温柔,“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就疯了。”
李燕燕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颤,别开脸,重新缩回座位里。
“柳小凡,你不能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白不凡还没有……”
“白不凡白不凡白不凡!”柳小凡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观景平台上。
他熄了火,转过身来面对她,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李燕燕,你看着我。”
她没有动。
柳小凡伸手掰过她的肩膀,两指攥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向自己。
“我和白不凡是什么关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吃了易教授的药,我愿意配合治疗,我愿意和他融合——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你知道我刚才站在那个舞台上,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李燕燕轻轻摇头。
“我在想,如果是白不凡站在那里,他会怎么做?”
柳小凡苦笑了一下,“他大概会为了大局忍着,把这场戏演到底。可我不是他,我做不到。”
“我看到你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你低着头不说话,看到你一个人跑出去,然后我看到你哭了——李燕燕,那一刻我什么大局都不想管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多了一枚钻戒。
是一枚粉钻鸽子蛋,比刘若澜手上戴的钻戒还要大,还要闪。
“这个戒指,我早就买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向你求婚,我怕你逃走。”
下一秒,他把自己在订婚宴上戴的那枚男戒取下来,随手丢进车门的储物格里,像是在扔掉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我是柳小凡,不是白不凡。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去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李燕燕盯着那枚被随意丢弃的男戒,又看了看他捧在手心里的粉钻鸽子蛋,嘴唇翕动了一下,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燕。”柳小凡的语气忽然软下来,那里面有脆弱的试探,有卑微的乞求,更多的是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爱意,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白不凡。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他。可他也是我的一部分,将来融合之后,我和他就是同一个人——”
“不一样的。”
李燕燕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明明就是不一样的……柳小凡是柳小凡,白不凡是白不凡……我不能……”
“可你今晚还是跟我走了。”
李燕燕愣住了。
是啊,她跟他走了。
在那个长廊上,他伸手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仿佛她就等着那一刻发生。
他拉着她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他把她塞进车里的时候,她也没有说一个“不”字。
她嘴上说着不能,身体却比他更诚实。
李燕燕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柳小凡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拉进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别哭了。”他的嗓音低哑,“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笨蛋!”李燕燕攥着他衬衫的前襟,眼泪把他的胸口洇湿了一大片,
“明明知道这是演戏,明明知道是为了拿到密钥……可我……我就是难受……我看到你给她戴戒指……我看到她亲你……我……”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