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泰元浑身剧震。
三百亿日元！首年三百亿！
这不是订单，这是救命的血。
“江……江公子……”崔泰元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此话……当真？”
“我不开玩笑。”江延年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崔泰元续上一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粗陶杯中，声音潺潺如泉，“但我有一个条件。”
崔泰元握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头动了动：“公子请说。”
江延年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要海利士不少于三成的股份，同时还要董事会一个常务董事的席位。”
崔泰元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江延年却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别急。这三成股份，我不会直接从你手里拿，也不会对海利士发起全面收购，不触动韩国《资本市场法》的审查红线。
我会从二级市场分批吸纳，由你做内部协调人。那些想割肉离场的对冲基金，想止损的信托，想跳船的小股东——你来牵线，我来接盘。海利士的控制权依然留在你和SK手里。”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白了。我要为你保驾护航，清扫董事会干扰的声音，确保这条船上没有第二个人能从你手里把方向盘抢走。”
崔泰元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他想起出狱后第一次走进董事会，那些昔日对他卑躬屈膝的董事，看到他时眼中闪过的轻蔑与算计。他想起三星李在荣透过中间人传来的“善意建议”：不如把hbm部门卖给三星，SK保留逻辑芯片就好。
“江公子……”崔泰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然后向着江延年，深深一揖，幅度之大，几乎将额头触到地面。
“崔某活了快六十年，自问阅人无数。青瓦台那些翻云覆雨的政治家，华尔街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基金经理，东京大阪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商社老头——我见过太多人把人当棋子，见过太多人把交情当算盘。可是公子……”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公子明明可以像那些人一样，趁我潦倒，压我的价，抄我的底，把我当一条丧家之犬来拿捏。可您没有。您给我倒茶，听我把话说完，还把我当作合伙人来看——这份尊重，崔某平生第一次从外人身上感受到。”
他缓缓直起身，眼眶泛红，却迎着江延年的目光，声音沙哑却笃定：“我崔泰元这辈子，交过不少朋友。可大多是酒肉之交。我得意时满座高朋，落难时一个都不见了。今日这一揖，不为订单，为公子把我当战友。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低而沉：“公子若是不嫌弃，崔某愿以忘年交之礼，待公子如亲弟。海利士的事，就是崔某的事；崔某这条命，从今日起，也押在公子的棋盘上。”
江延年起身，双手扶住崔泰元的手臂，将人稳稳托了起来。
崔老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潭，在茶室里漾开清晰的回响，这一揖太重，我受不起。您比我多走了三十年江湖，这声，本该我早几年就叫。
他扶着崔泰元重新落座，自己却没有回主位，而是就势坐在了他身侧，两人之间只隔一掌宽的茶案。
伸手拎起搁在炭炉边温着的铜壶，先给崔泰元重新斟了一盏，又给自己倒了半盏。
茶水入杯，热气缓缓浮起，他没有急着喝，只是将茶盏握在手里，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聊家常一样：“崔老哥，既然您认我这个弟弟，那做弟弟的，就斗胆再提一个条件。”
崔泰元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正襟危坐：“老弟请说。莫说一个，十个百个，崔某也应承了。”
“我要反稀释条款和优先购买权，以及股价低于某价位、或需要新一轮融资时，我有权以约定价格继续增持至某个比例（如35%或40%），但不触发要约收购。”
崔泰元听完，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掂量这背后的分量。
然后，他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果决的光：“老弟这是……要给海利士筑一道铁门槛，把后路也锁死。好！这条件我应！”
“二级市场的事，老弟不必操心。
老弟，不瞒你说，海利士现在的股价，九千韩元都守不住。2012年那波反弹的高点，是一万八。三年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那些跟着我入场的股东，一个个都在骂娘。孙会长…… 他苦笑一声，朝末席拱了拱手，孙会长手里那4%的筹码，账面浮亏怕是已经有三成。大韩投资信托、未来资产的两只对冲基金，还有现代汽车旗下那支产业基金，最近都在暗中找下家，想跳船去投生物制药和电竞。
他们手中各持有6~8%的股份不等，我去协调，连溢价都不用！”
“公子……”
崔泰元话音未落，末席一直安静聆听的孙振义，忽然缓缓直起了腰。他双手平放在膝上，朝江延年方向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让茶室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静了下来：
“崔会长方才的话，孙某听得分明。振义正巧在筹划一个并购，需要巨额资金，手中的海利士股份，振义愿意——不，是恳求公子恩准——让振义以现价、不，以比现价再低半成的价格，悉数转让给公子！”
崔泰元枯瘦的眉头猛地一挑。
“孙会长，你软银真是财大气粗，刚刚吞下Sprint，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又瞄准了哪家大公司？”
孙振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大岛宗佑，正对上他投来的严厉目光，那眼神像淬了冰，把他刚冒出来的那点敷衍心思直接掐灭。他后背瞬间绷直，不敢再打半分隐瞒的主意，颤声道：
“是英国ARm hold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