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孙会长运气可不是好一点点，简直就是幸运女神附身。”
“确是如此，孙会长的几次布局都如‘神之一手’，堪堪完美躲过经济泡沫和股市危机。
我这一辈子，最缺的就是这东西。当年接手海力士，dRAm价格低得比白菜还便宜，银行天天堵门，外界都说我是去收尸的。那时候哪有什么幸运女神？能睡个整觉都是奢望。
崔会长又在用故事骗自己了。龟章一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你收购海利士2周后，全球第三大dRAm厂商日本尔必达就宣布破产，内存价格翻倍，当年海利士就扭亏为盈。您管这叫没有幸运女神光顾？”
崔泰元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那笑声在茶室里荡开，竟冲淡了先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龟章先生，你把我的老底掀了！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幸运过。”
他话音未落，末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接话，说话之人正是孙振义。
他见老朋友崔泰元在江公子面前谈笑风生，也渐渐放下拘束。
“崔会长，您那一次，可不只是幸运。”
孙振义抬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年SK收购海利士之前，我在首尔见过您一面。那时候您对我说，海利士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周期——只要熬到对手先倒，活下来的那个人就能吃到整块蛋糕。”
崔泰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孙振义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榻榻米的纹路里，像是在对着地板说话：
“那时候我只当您是安慰自己。毕竟当时dRAm价格已经跌穿了成本线，连三星都在偷偷砍产能，谁先撑不住关门，没人说得准。可您偏偏在签约之前，就悄悄把海利士的产能结构调向了移动端dRAm——而不是跟着市场去抢pc端的最后一口汤。”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后来尔必达倒了，市场反弹，所有厂商都在拼命追pc端产能。只有您手里攥着现成的移动端产线，直接吃下了整个智能手机周期的红利。崔会长，这要是叫幸运，那我孙某人这三十年，怕是从来没有走运过。”
茶室里静了一瞬。
崔泰元看着孙振义低垂的侧脸，笑意缓缓收敛，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化不开的感慨：“孙会长……你当时什么都没说。”
“您也没问。”
孙振义终于抬了一下头，目光极快地掠过崔泰元，又垂下去，“但我在二级市场上购入了大约3%~4%的海利士股票……”
茶室里又骤然一静。
崔泰元的手在膝上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他低下头，盯着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声音没了方才的爽朗，也没了老狐狸的圆滑，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疲态。
“孙会长，这杯茶，我该敬你。”
他端起茶盏，朝孙正义的方向微微一扬：“海利士的股价，这些年对不住你。从你入手到现在，涨涨跌跌，到头来还是趴在地上。我知道外面怎么说——崔泰元出狱了又怎么样，海利士就是一台漏油的机器，喂多少亏多少。可人工智能的风口，看着都遥遥无期。”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味：
“我自己也认。2012年那口气缓过来之后，我又连着赌错了几步。ddR4的产能节奏慢了三星半拍，NANd那边被东芝压着打，hbm这个东西，实验室里做得出来，可没人愿意下大单。华尔街给海利士的估值，还不如三星的一个零头。”
他说着，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低了下去：“我来东京，说是来求订单的，其实说到底，就是来求活路的。海利士这么大的盘子，靠我一个人撑，撑不动了。孙会长手里攥着我的股票，我不能再让它继续往下跌——至少，不能在您手里跌得一文不值。”
他说完，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灌下去的哪里是茶，分明是憋了大半年的苦水。
茶盏落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龟章一男，双手平放在膝前，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触到榻榻米。
“龟章君，只是那女神……终究跟孙会长更亲，不肯在我床头久留。如今内存价格又跌回冰点，海力士的现金流撑不过两个季度。我今天来东京，就是来求活路的——龟章君，看在旧识的份上，给海力士一条生路吧！”
他说完，身体放的更低。
龟章一男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扶了扶眼镜，像是在斟酌什么。茶室里安静了片刻，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响，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崔会长，您找错人了。”
崔泰元微微一怔。
“海力士要的订单，不在我这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崔泰元，落在主位那个正低头品茶的年轻人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您的幸运女神，现在就坐在您面前。”
茶室里骤然安静。
一缕苍白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切进屋内，落在江延年的肩头。他坐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又像一个掌控生死的判官。
崔泰元抬起眼，目光越过茶桌，越过袅袅升腾的茶烟，直直地落在江延年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淡淡传来。
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听在崔泰元耳中，却比任何天籁之音都动人，像在他快要溺死的时候，递到面前的那根救命稻草。
“三年期hbm独家供应协议，首年三百亿日元现金预付款，锁定hbm2首批产能的百分之五十。另加一百亿日元技术定制费，用于八咫乌专用低功耗封装与物理指纹加密接口和未来移动的L4级自动驾驶芯片所需的嵌入式高带宽内存的定制化规格接口研发。后续两年，视hbm2良率与功耗表现，每年追加一百至三百亿日元。”
“这个数字，崔会长满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