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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崔泰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放下茶杯,双手按在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崔某沉浮商海四十年,见过无数枭雄巨贾。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名。但今日我方知,世上还有一种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眼眶竟微微泛红:“求的是‘势’,是‘道’,是让天下英才各归其位、各尽其能的胸襟。您不是要单单投海利士,您是要……织一张网。”

江延年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将茶杯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崔会长谬赞了。”他微微倾身,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谦逊,目光坦诚地迎向崔泰源:“说实话,我今年不过二十几岁。虽然有些浮财,但论资历、论人脉、论在商界的分量,我连在座的龟章都比不上,更遑论您这样纵横几十年的前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我能做的,只是看准方向,然后拿出资金来押注。但真正让这张网织起来的,从来不是钱——是信任,是人情,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江湖地位。而这些,恰恰是我最缺的。”

他看向崔泰元,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您刚才说,我的格局是让天下英才各归其位。但现实是——我知道谁是英才,却没有那个面子,把他们都请到这张桌上。”

他停了停,声音低沉了几分:“就拿黄仁辛来说吧。我知道他的价值,我能拿到它大股东的身份,但我在他面前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亚洲富二代。他凭什么信任我?凭什么让我的人坐上董事会的席位?他不需要我的钱,他已经是全球最炙手可热的cEo了——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靠一份资金就能搞定的。”

“马斯科更不用说了。他对整个传统金融体系和日本财团都抱着天然的反感,我要是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说‘我捐算力给你换取openAI的席位’,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这又是一个想浑水摸鱼的资本方。对他来说,我甚至不如一个硅谷的无名工程师来得可靠,至少那样的人没有企图心。”

江延年自嘲地摇了摇头,随后目光重新落在崔泰元身上,真挚地说:“但您不一样。您为他们铺过路,您在这行里的位置不同——您跟黄仁辛在Gtc上有过交流,您跟半导体圈子打了半辈子交道,您手上有他们的信任。您开口,比我开口管用十倍。”

他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所以崔会长,我想请您的,不光是做我的合作伙伴——我想请您,做我的引路人。”

“帮我在这些偏执狂、这些天才、这些不可一世的枭雄之间,打开第一扇门。”

屋内安静了片刻。

崔泰元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彻底说服后的释然,也带着一种老将终于找到明主时的、近乎欣慰的感慨。

“江公子,”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然后向江延年回了一礼,“你这是把老夫当成敲门砖了。”江延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提起陶壶,亲手为崔泰元斟满一杯热茶。

“江公子,”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暖意,“您知道我这四十年,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江延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年轻时也曾想织这样一张网。”崔泰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茶室的墙壁,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三十岁那年,我刚进半导体行业,年轻气盛,觉得凭自己的眼光和胆识,一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我想把存储、逻辑、代工、封测全部串起来,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他苦笑了一下:“但我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没有那么硬的背景,更没有能压住各路枭雄的江湖地位。我跑去跟当时东芝的社长谈合作,人家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我去找美国那边的人谈技术授权,被当成是来蹭专利的二流角色。我那点想法,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停下来,目光重新落回江延年脸上,深邃而灼热:“所以公子,当您说出织一张网的时候,我心里涌上来的东西,不光是佩服,还有一丝遗憾——遗憾我年轻的时候,没有遇到一个能让我把这些想法落地的人。而现在,”他声音微微一顿,“我遇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朝江延年微微鞠了一躬。

这一躬很深。

龟章一男在旁边看着,瞳孔微微收缩。他太清楚崔泰元的身份和分量了——海利士的会长,韩国半导体行业的老前辈,哪怕坐了牢、跌了跤,骨子里依然是傲气十足的人物。这样一个六十岁的前辈,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辈鞠躬,放在商界,几乎是无言的托付。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崔泰元大笑出声,笑声在百年老屋的梁间回荡,惊起了檐下几只避雨的麻雀,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从容而笃定:“黄仁辛那边,明年Gtc大会,我可以以海利士的官方身份安排您和他单独见面。我跟他在技术层面有过对话,他对我虽算不上敬重,但至少会卖几分面子。而且他这个人最大的软肋是‘技术洁癖’——只要您能跟他聊清楚hbm和GpU的协同设计,让他看到您是真正懂行的人,他自然会把您当成可以对话的对象,而不是来攀关系的资本方。”

“马斯科那边,我虽然跟他没有深交,但我认识一位他比较信任的人——Spacex的早期投资人之一,和孙振义也走得近。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先通过这条线递话过去,探一探马斯科对您的态度。他这个人狂傲是真狂傲,但眼光也是真毒——您手里的水平一旦亮出来,他反而比那些唯唯诺诺的人更容易接纳您。”

“至于其他几位……”崔泰元沉吟了一下,“苏姿凤那边有龟章君亲自去,我不用插手太多。倒是佩奇和哈萨比斯那边,我的建议是您保持耐心,让子弹飞一会儿。等明年三月AlphaGo公开赛的惊雷落地,全世界都会知道AI时代的帷幕已经拉开。到那时候,您的算力捐赠和产业布局就不是一个‘富二代的无聊游戏’,而是能在全球版图里排得上号的战略卡位。

“孙振义?”

江延年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矮壮结实,笑容里带着一股赌徒式的笃定。就是这个人,当年在马杰克最困窘的时刻,仅用六分钟拍板,投下二千万美元,如今眼睁睁看着那二千万翻了几千倍,成为全球商业史上最着名的投资案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