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崔泰元狡黠的目光,江延年莞尔一笑:“崔会长的执着,总是让人佩服。”
崔泰元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江延年脸上,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江公子,方才我说了那么多,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意思——未来二十年,AI会重塑一切。而在这场重塑中,算力是地基,存储是梁柱,算法是屋顶。三者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没有英伟塔,AI生态系统就不存在!
但没有海利士的hbm,英伟塔的GpU就跑不到它应有的速度!”
“说到算法,我有个接近马斯科的朋友说,他和山姆·奥特曼,正在筹备一个新的AI研究机构。名字暂定为openAI。”
龟章一男一字一顿地说,“定位是非营利组织,初始资金承诺十亿美元,由马斯科和奥特曼等人联合出资。他们的目标是——打造安全的、对全人类有益的通用人工智能,并且把研究成果开源。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谷歌的反面。谷歌的deepmind是闭源的,而openAI从一开始就宣称:代码公开、论文公开、模型权重公开——一切都公开。”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泰元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开源?马斯科这个人,嘴上说着开源,心里想的恐怕是怎么把谷歌的墙角挖塌。他和拉里·佩奇因为AI安全问题闹翻的事,业内早有耳闻。这个openAI,与其说是为了全人类,不如说是马斯科用来制衡谷歌的一把刀。”
龟章一男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会长说得有理。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openAI真的坚持开源路线,它会吸引一大批不愿被谷歌绑定的顶尖人才。据我所知,他们已经从谷歌挖走了好几位重量级的研究员,其中就包括辛顿的学生伊利亚·苏茨克维——他在序列模型和生成式AI上的积累,是业内顶级的。”
他看向江延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公子,deepmind代表的是‘决策智能’——让AI学会做决定。而openAI的方向,是‘生成智能’——让AI学会理解语言、生成语言,甚至生成代码和图像。这两个方向,未来十年会并行发展,然后在某个节点交汇。”
“到那个时候,”龟章一男的声音低沉下来,“谁掌握了算法的制高点,谁就掌握了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权力。”
“马斯科是位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崔泰元沉默片刻后说道,“openAI的愿景是‘让AI造福全人类’,所以他们选了非营利模式,承诺资金十亿美元。但这个模式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训练AI的成本是指数级增长的。今天的模型训练一次可能需要几百万美元,五年后就可能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非营利模式撑不住这种开销。”
他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变得笃定:“所以我预测,openAI五年之内一定会转型——从非营利转向某种形式的‘有限营利’。到那时候,马斯科和奥特曼之间必有一战。马斯科想要控制权,奥特曼想要独立性。这场内斗的结果,将决定openAI未来十年的走向。”
“而马斯科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崔泰源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有种罕见的嗅觉,能闻到未来五到十年的风口在哪里。他做特斯拉、做Spacex、做openAI、做Neuralink,每一个都是在押注未来。但他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他的性格太烈,树敌太多。openAI将来大概率会背叛他的初心,而他到时候的反应,会是一场好戏。”
“我发现企业家似乎都是偏执狂。”江延年拿起茶杯悠闲地抿了口,“像崔会长,死磕海利士和hbm。还有那黄仁辛,九年时间建起了cUdA这座围墙,把深度学习开发者牢牢绑在了英伟塔的生态里。明明是个企业家,偏偏干的是工程师的活,一圈人围着他修墙,修得还乐此不疲。”
崔泰元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江公子这是在拐着弯骂我们都是偏执狂啊。不过您说得对——做这一行,不偏执,成不了事。”
龟章一男推了推眼镜,接道:“公子说得精辟。不过要说偏执,还有一个人比黄仁辛更甚——杰弗里·辛顿。他在深度学习还是冷板凳的时候,从八十年代就开始坚持神经网络和反向传播。学术界嘲笑他,同行不认可他,经费申请屡屡被拒。但他硬是熬过了三十年,熬到2012年AlexNet在ImageNet上夺冠,熬到前年Google收购他的公司。现在他被尊称为‘深度学习之父’,可这‘父亲’的称号背后,是三十年无人问津的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江延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崔泰元接过话头:“辛顿是学者型的偏执,马斯科是商人型的偏执,黄仁辛则是工程师型的偏执。但我倒是想起另一个人——苏姿凤。这位Amd的cEo,表面上看一点都不偏执。她温和、务实、讲话轻声细语,跟黄仁辛的张扬、马斯科的狂放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这个女人骨子里藏着一种极其可怕的执拗——她接手Amd的时候,公司股价不到两美元,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她没有说要打败英伟塔,没有说要重铸辉煌,她只是做了一件事:把Amd从一家‘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做不好’的公司,变成一家‘聚焦最擅长的事’的公司。”
“她押注游戏主机半定制Soc,押注hbm,押注更先进的制程,每一招都不花哨,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未来十年,如果Amd能在高性能计算市场重新站起来,那苏姿凤的偏执会比黄仁辛的偏执更令人敬畏——因为她的偏执不是一道烈火,而是一股暗流。”
龟章一男点点头,补充道:“会长的意思我明白。黄仁辛的偏执写在脸上,苏姿凤的偏执藏在心里。而说到藏在心里的偏执,还有一个人——拉里·佩奇。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对AI的野心比任何人都大。他重组Alphabet,把deepmind放在外面,就是为了让哈萨比斯不受谷歌广告业务的干扰。有人觉得这是佩奇在放权,但在我看来,这是佩奇另一种形式的偏执——他宁可把谷歌拆成一个控股公司,也要保住AI的火种。”
崔泰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到底,江公子,您发现的这个规律很有洞察力。在这个圈子里,正常人做不成大事。因为AI这件事,周期太长、变数太多、投入太大。正常人算不过账来——算不过账,就会中途离场。只有偏执狂,才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扳着手指数:“黄仁辛偏执于cUdA,哈萨比斯偏执于AGI,马斯科偏执于未来,苏姿凤偏执于翻身仗,李在荣偏执于压制对手……”他自嘲地笑了笑,“而我的偏执,就是hbm。您要是问我以后会押注谁,我的答案是——看好所有疯子。”
江延年听到这里,忽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崔会长,您说的这些偏执狂,我都很欣赏。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都是孤狼。”
他竖起手指,一一点数:“黄仁勋有cUdA,但他没有自己的数据;马斯科有愿景,但他没有稳定的盟友;哈萨比斯有天才,但他的老板是佩奇。这些人各占一座山头,却没人能把山头连成一片高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而我想要的,就是在这些偏执狂之间,架一座桥。让他们不必互相厮杀,让他们的执念可以互相咬合。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做‘桥’的原因——不是我想控制他们,而是我想让他们互相连接,让每一个偏执狂的火焰,汇聚成这个时代的光。”